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39/70页)

有那么一会儿,我不禁担心她会叫我下地狱去——毕竟我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然后当着我的面关上门。可就算她真这么做了,谁又能怪她呢?

“我无处可去了,”我说,“请帮帮我。”她没有关门。她说:“亲爱的,我当然会帮你。”然后我身体一软,倒进她的怀里。

1788年4月10日

哪个男人能比韦瑟罗尔先生更勇敢?在去多佛的旅途中,他一次也没有叫出声,但我们坐上邮轮的时候,他已经流了很多血。我在船上遇见了海伦,多佛的山崖渐渐远去,我在伦敦渡过的时光已成回忆,而我们把韦瑟罗尔搬到甲板上相对僻静的角落,让他躺下。

海伦跪在他身旁,用冰凉的双手按着他的额头。

“你是个天使。”他说着,对她笑了笑,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我们尽可能给他包扎了伤口,等邮轮到达加莱的时候,他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些许。但他的腿还是痛得厉害,而且我们都知道,那颗铅弹仍旧留在他的大腿里。给他更换绷带的时候,我们能看到金属的反光,而伤口也没有丝毫痊愈的迹象。

学校里有护士,但列文夫人从城堡那边找来了一位医生。那位医生有不少护理战场伤员的经验。

“得锯掉才行了,是么?”韦瑟罗尔先生问医生。他正躺在床上,而我们五个挤在他的卧室里。

医生点点头,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用不着担心,”韦瑟罗尔先生说,“在她打中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条腿非得锯掉不可了。火枪子弹打中了我的腿,我自个儿的血洒得屋顶上到处都是,那时候我就想:‘错不了——这条腿没救了。’果不其然。”

他看着那医生,吞了口口水,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畏惧。“你的手脚够麻利么?”

医生点点头,用有些自豪的语气补充道,“我可以在……四十四秒内解决。”

韦瑟罗尔先生一脸敬佩。“你用的是锯刃?”

“它像剃刀一样锋利……”

韦瑟罗尔先生不无悔恨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还在等什么?”他说,“赶紧动手吧。”

雅克——他是女校长的非婚生儿子——和我负责按住韦瑟罗尔先生,而那位医生的确手脚麻利又彻底,但韦瑟罗尔先生还是痛得晕了过去。等结束以后,他用牛皮纸包起锯下的腿,拿出了房间,等次日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副拐杖。

1788年5月2日

为顾及面子,我重返校园,却发现自己在同学们眼中多了一份神秘。因为校长告诉他们,我违反了纪律,必须搬出宿舍。在随后的几个月里,我成了学校里最热门的话题,充当着无数流言的主角。小道消息说我和一位声名狼藉的先生打得火热——不是真的。说我怀上了孩子——不是真的。还说我每晚都在码头的酒馆赌博——好吧,我的确去过一两次酒馆。

她们没有人猜到,我是在追查曾经受雇刺杀我和我母亲的凶手,随后带着受伤的韦瑟罗尔先生和忠心耿耿的海伦回来,而我们三个此时正和雅克一起住在园丁的小木屋里。

不,没有人猜到这些。

我把海瑟姆·肯威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有一天,我给珍妮·斯考特写了封信。我告诉她我很抱歉。我‘自我介绍’了自己,向她讲述了我在家乡的生活,讲到了我心爱的阿尔诺,还有我背负着的让他“弃暗投明”的责任。

当然,我也提到了海瑟姆的信,还有他那些话对我的触动。我告诉她,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双方达成和平,因为她说得对,海瑟姆也说得对:杀戮已经够多了,这场战争必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