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8/11页)

“哦。”伊斯特说,“好,明白了。”她仰望天空中的那个小点,它像一块石头,翻滚着朝她们落下来。

“我们将和他们作战,我们将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每一个人。”女孩继续说,“我们将拿他们的头作为战利品,乌鸦会吃掉他们的眼睛和尸体。”那个黑点渐渐变成一只鸟,张开双翅,乘着清晨阵风的气流飞翔。

伊斯特歪着脑袋问:“战争女神,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能力,事先知道谁会获胜?谁能猎取谁的脑袋?”

“没有。”女孩说,“我只能闻到战争的味道,只知道这么多。不过我们会赢的,是不是?我们必须赢。我看到他们对全能的父做的事了。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是呀,”伊斯特说,“我想也是。”

女孩又笑了笑,在朦胧的晨色中走回营地。伊斯特垂下手,碰了碰刚从土里钻出来、如刀片般纤薄的一片绿色嫩芽。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它,它立刻开始飞快生长起来,叶片一层层打开,茎蔓旋转、缠绕变化。最后,她手下的植物变成一株绿色的郁金香球茎。太阳升起之后,郁金香花就会盛开。

伊斯特抬头看着那只鹰。“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她问。

鹰正在她头顶十五英尺高的地方慢慢盘旋,然后向着她滑翔下来,落在她身边的地上。它凝视着她,眼睛里充满疯狂。

“你好,小可爱。”她说,“你真正的模样是什么?”

鹰有些迟疑地朝她跳过来,然后,它不再是一只鹰了,变成一个年轻人。他看了看她,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草。“你?”他说。他的目光到处游移不定,一会儿看草,一会儿看天空,一会儿看矮树丛,就是不看她。

“我?”她问,“我怎么了?”

“你。”他的话又停顿下来,似乎正在努力整理思维,各种稀奇古怪的表情从他脸上一一掠过。他花了太多时间做一只鸟,她伤感地想,已经忘记怎么做人了。她耐心等待着。最后,他终于开口说:“你会跟我来吗?”

“也许吧。你想让我去哪里?”

“在树上的人,他需要你。一个幽灵伤口,在他身体上。血流出来,然后停了。我想他死了。”

“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不能在关键时刻到处乱走。”

赤身裸体的男人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站在地上,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似乎不确定自己的重量,似乎他平时总是在空中或摇晃的树枝上休息,而不是在固定不变的地面上。他再次开口:“如果他真的永远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战争⋯⋯”

“如果他死了,谁打赢都不再重要了。”他看起来似乎需要一条毯子、一杯甜咖啡,需要有人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让他在那里一边发抖一边胡言乱语,直到脑子清楚起来。他冻得把胳膊紧紧贴在体侧。

“他在哪里?附近吗?”

他盯着郁金香,摇摇头。“很远。”

“哦,”她说,“这里需要我。我不能离开。你为什么想让我跟你去那里?要知道,我不像你,我不会飞。”

“是的。”荷露斯说,“你不会飞。”他抬起头,表情严肃,指着在他们头顶盘旋的另一个黑点,此刻它正从黑暗的云层中飞落下来,不断变大。“他会飞。”

毫无头绪地开车乱转了几个小时后,城先生开始怨恨全球定位系统,几乎和他恨影子的程度一样深。不过这种恨没有什么真正强烈的感情。找到去农场的路、找到那棵巨大的梣树是很难的,可找到离开农场的路似乎更难。不管他走哪条路,不管他驶向哪个方向的狭窄乡村公路——弗吉尼亚州的曲折道路最早一定是鹿群和牛群踩出来的——到最后,他都会发现自己再次绕回农场前,看到那块挂在门上的手写牌子:梣树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