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美国(第9/9页)
祖祖妈妈和寡妇帕瑞斯一起低声吟唱,她们跺着脚,在沼泽中痛哭。有色人种的自由女人和胳膊萎缩的奴隶女人,她们在如黑蛇般蜿蜒的小河中一同吟唱。
“这样做不仅让你运势兴旺,让你的敌人衰败,还有更多好处。”祖祖妈妈说。
很多仪式上的语言,她曾经知道的语言,同样是她兄弟知道的语言,这些语言从她的记忆中流泻出来。她告诉玛丽・勒弗瓦,语言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音节和节拍,在蜿蜒如黑蛇的小河里唱歌跺脚,让她产生重回昔日的感觉。突然之间,她能看见那些歌谣的节拍,看见卡林达舞的节拍,看见班布拉舞的节拍。所有这些诞生在赤道附近的非洲音乐和舞蹈节奏,正缓缓地在午夜的土地上延伸开去,一直延伸到整个国家。整片土地都在她所离开的那块土地上的古老神明的打击节奏之下颤抖、摇摆。
她转身面对漂亮的玛丽,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一个黑皮肤的老女人,脸上皱纹堆叠,枯骨一样的胳膊软塌塌地悬在体侧,她的眼睛曾经看到她的孩子们和狗一起在饲料槽里争夺食物吃。她看到了自己。此时此刻,她第一次知道那个年轻女人心中对她的厌恶和恐惧。
她哈哈大笑起来,蹲下身体,用她那只完好的手拣起一条黑色的蛇。那条蛇和小树苗一样长,粗得像船上的缆绳。
“给你,”她说,“这就是我们的伏都神。”
她把这条毫不反抗的蛇,放进玛丽带来的篮子里。
然后,在月光下,被神灵依附、能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事物的第二视觉最后一次出现,她看见了她的兄弟阿加苏。他不再是很久很久之前她在布里奇顿奴隶集市上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十二岁男孩,而是一个高大秃顶的成年男子,他笑着,露出没有门牙的牙齿,后背上印满深深的鞭痕。他左手握着一把弯刀,而右臂只剩下一截残肢。
她伸出自己依旧完好的左手。
“别走,留一会儿。”她悄声说,“我会到你那边去的。很快,我就会和你在一起了。”
玛丽・勒弗瓦还以为那个老女人在对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