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1/15页)

“谁来开车?”他问星期三。

“当然是你。”星期三说。他们走出房子,在木头台阶下面,冰冻的人行道旁,停着一辆豪华的黑色林肯房车。

影子发动车子。

一走进赌场,人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诱惑包围。除非这个人铁石心肠、没心没肺、没有头脑、完全缺乏对贪婪的好奇心,他才可能成功拒绝这些诱惑。听吧:银闪闪的硬币像被机关枪扫射一样喷射出来,滚落在老虎机的托盘上,溢流到印有字母组合的地毯上;老虎机的字母组合不停变幻,发出塞壬女妖一样充满诱惑的叮当声、喧闹声,在巨大的大厅内汇成一曲合唱,并慢慢减弱为舒服的背景声。此时,赌客走到牌桌前,远处传来赌场特有的噪音,音量的大小正好刺激赌客,让他血脉亢奋。

赌场里有一个秘密,一个他们一直拥有、保护和引以为豪的秘密,是所有秘密中最神圣的秘密。毕竟,大多数人赌博都不会赢钱,尽管他们在广告上卖力宣传和贩卖赢钱的美梦。“赢钱”不过是他们最容易制造的谎言,让赌客可以自欺欺人,诱惑他们跨进这个庞大的、永远开放的、来者不拒的大门。

赌场的这个秘密就是:人们赌博是为了输钱。他们来到赌场,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感到自己活着,他们在玩轮盘赌和扑克牌中迷失自己,在筹码和老虎机中迷失自己。他们想要知道自己重要。赌客们会吹嘘他们赢钱那一晚的奇迹,吹嘘他们从赌场赚到钱的传奇故事,但他们失去了另外一样财宝,秘密的财宝,那就是——时间。这是一种献祭,无数献祭中的一种。

进入赌场的钱仿佛是一条永不停止奔流的绿色和银色的河流,从一只手流到另一只手,从赌客流到赌桌上的庄家、经过收银台、赌场经理和警卫,最后流到赌场里最神圣、最秘密的圣地——结算室。在这里,在赌场的结算室里,绿色的钞票被分类、分堆,然后进行标记。在这里,空间慢慢地变得不再重要,因为越来越多地流进赌场的钱是虚拟的,是断断续续地顺着电话线流动到这里的电子数列。

在结算室里,你可以看到三个人,他们在设在明处的监视镜头下点算钞票,但同时还有他们看不见的、隐藏在暗中的微型监视镜头盯着他们,像一只只昆虫的眼睛。每次当班,他们都要点算比他一辈子得到的薪水还要多几倍数目的钱。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连睡觉时都会梦见自己在继续点数金钱,点数数目惊人的钞票和支票,将它们分门别类之后,再与这些金钱永远分手。这三个人都有过疯狂的想法,每周至少一次,他们都会梦想自己如何才能避开赌场的保安系统,带着他能拿到的所有钱逃跑。但是,重新审视这个梦想时,他们很不情愿地发现自己的计划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于是,他们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赚他们的工资,免遭被关进监狱和被送进坟墓的双重危险。

在这里,在这赌场的圣所里,不仅有三个人点数钞票,还有负责监视他们并搬运钞票的警卫。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身上的炭灰色西装完美无瑕,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从任何角度来说,他的面孔和举止都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其他人从来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即使他们注意到,很快也会遗忘。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房间的门会打开,穿炭灰色西装的男人会离开房间,他和警卫们一同穿过外面的走廊,脚步踏在印有字母组合的地毯上,没有一丝声音。所有的钱都装在保险箱内,推送到赌场内部的停车场,在那里装进装甲车。车库的坡道闸门打开,装甲车驶入拉斯维加斯清晨的街道。而穿炭灰色西装的男人,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穿过大门,闲逛着走出坡道闸门,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对身边那栋仿纽约式样的建筑看都懒得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