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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她喊道,循着后方的女声来到一处打开的门口。里头房间的侧墙上,闪动着电视的影像,她可以看到四个大型屏幕和近旁两个屏幕的部分影像,上下两排各三架电视。“安迪?”她跟着屏幕上一些教室里的孩子一起出声说。罗斯玛丽将门整个推开,望着房间另一头。

安迪被钉在墙上,钉子穿透他血痕斑斑的掌心,他两臂摊开,头部颓垂。穿着白色GC运动衫和牛仔裤的安迪,被夹在黑木墙及黑色皮沙发间,沙发的椅背抵住他的身子。

罗斯玛丽闭上眼睛,身子一晃,扶住门柱。

她再次借着闪动不定的光线看着被钉十字的安迪——这不是幻觉——他染血的发间冒出苍白的额角。他死了吗?

罗斯玛丽手撑门柱,冲到沙发边跪下来,一手按住他的胸口,一手探向他的颈侧。

是温的。

尚有脉搏。

但极慢。

她摸着安迪的颈侧,自己一边忙着喘气,看到他的右手时,罗斯玛丽心头一震——他的指甲已伸成长爪,粗如铅笔的四英寸长金属,从血淋淋的掌心中伸出。是哪个疯子干的?一道干涸的血痕从黑木墙上淌下。

安迪的脚踝也被钉住了吗?罗斯玛丽伸长脖子绕到沙发后看,一片漆黑,看不清状况。依照安迪的身高和手臂紧绷的程度判断,他的脚似乎是着地的。罗斯玛丽感觉安迪的胸口动了一下。“安迪?”她说。房间彼端,从她身后传出安迪谈论烛光仪式的声音。

安迪移动头部面向她,发际上的蜷角有如拇指大。她轻抚他的胸口,万分不舍。安迪张开眼睛,罗斯玛丽对他笑了笑,“我在这儿呢,”她说,“我听到你的呼叫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想!真对不起,亲爱的!”他张嘴喘气,用一对虎眼哀求。

她单脚踩住地板,转身从低矮的黑色控制台上的冰桶里,拿起一瓶滴水的香槟,摆到一旁。罗斯玛丽拿起冰桶,转身再次跪到沙发上,把手探入水中,帮他将嘴唇濡湿。

她拿水滴他的口舌;安迪吸吮她指上的水,重重咽着。“我会放你下来,”她说,“我会放你下来……”

安迪吸着她指上的水,虎眼透着感激。

“噢,我的天使,”她说,“是谁对你下的毒手?什么样的禽兽会做这种事?”

他颤着下唇,抵住上面的牙齿说:“父……父亲……”

罗斯玛丽瞪着他说:“你……父亲?”她用手背拭掉泪水,摇头说:“他来过这儿了?是他对你下的手?”

“他还在这儿……”安迪说,“他就在这儿。”他眼睛一闭,生着鬼角的头跟着颓软垂下。

也许安迪出现了幻觉,但还有谁会下此毒手,报复安迪背叛他的大计?因为蜡烛竟然无害?

罗斯玛丽摸到厨房,撒但并未从里头跳出来;打开冰箱,也未从中跃出。

她取出整个塑料抽屉里的冰块,然后去找浴室;她发现浴室在另一间有同样灰冷天空的卧室旁,两个房间极为相似。她在浴室里找到几条干净的毛巾,一把剪刀和一瓶消毒酒精,又从打开的卧室衣橱里抓了两条领带。

罗斯玛丽跪到沙发上,将包满冰块的毛巾缠到安迪长出利爪的右手,以及掌心刺出的粗铁钉上。铁钉钉得极牢,无法判定吃入木板及墙中多深。但愿冰块能让硬铁收缩,让安迪的手感到冰麻,稍稍减弱他遭受折磨的痛楚。十字架的酷刑何其苦痛。

她等候着,看他睡着的愁容。他的额角是否已缩回去一点了?还是她已开始慢慢习惯?

她移动冰寒的双手——毛巾已经湿透了——确保冰块紧贴着钉子和安迪的手心。她摇摇头,不知有谁会如此残忍,可以对任何人下这种重手,更别说是自己的儿子。他这个恶魔不是假的,安迪曾经说过。甚至远远超过,她记得圣经上最重的说法是“谎言之父”,改称“凶残之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