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清除老古董(第9/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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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布莱克顿学院的研究员们在公共休息室里饮酒和吃甜点。战时他们放弃了换装吃晚餐的传统,战后也没有恢复。所以研究员们穿的是运动衫和羊毛衫,与黑橡木壁板、烛火,以及许多不同时代的银餐具有些不太协调。费文思通和柯里坐在一起。直到今晚以前,三百年来,这间公共休息室都是全英格兰最惬意安宁的去处之一。休息室坐落在爱丽丝夫人方庭内,底楼,“独厅”下方。休息室东侧开着窗,向外看去,隔着一个小阳台(夏天研究员们常在阳台上吃甜点),能远眺温德河和布莱克顿森林。这个季节,这个钟点,窗子当然都关着,拉上了窗帘。这间休息室里从未听过这样的噪音,现在从窗外传来了——喊叫声,咒骂声,卡车沉重地轰鸣而过,或是突然挂挡,链条咔嗒作响,钻头轰然大作,钢铁叮当乱响,口哨声,撞击声,还有无坚不穿的震动。坐在壁炉另一侧的格罗索普,对朱厄尔说了他的感想:“始做叩壤之大响,继以马拽铜铁之钪啷。”[5]窗外约三十码处,温德河的彼岸,人们正如火如荼地将一片古老的森林变成一个泥水横溢、噪声四起、遍地水泥和钢铁的地狱。即便有些“进步派”的成员,因为住在学校这一边,所以也开始啧有烦言。柯里看到他的美梦变成现在这样的现实,也颇为吃惊,但是他在厚着脸皮硬挺。尽管他和费文思通说话时不得不拼命喊才听得见,但也没有任何不满之词。

“那这就是基本确定的了,”柯里大喊,“斯塔多克小伙子不会回学院了。”

“没错。”费文思通吼道,“他通过高层给我捎了条信息,让我通知学院。”

“那他什么时候提交正式的辞呈?”

“还没写呢!年轻人就这样,对这类事情看得很随便。实际上,他越晚交越好。”

“你的意思是,这让我们有机会再考察考察?”

“没错,你看,他写辞呈以前,这事不用向学校反映。在那之前,我们就该找好谁来接替他。”

“显然如此。这是最重要的。这些人对此领域一无所知,自己的想法也是稀里糊涂,你一旦问他们一个悬疑的问题,那答案可就五花八门了。”

“正是,这就是我们想避免的。所以想要安排好这个岗位,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你宣布该岗空缺之后两分钟就提出你的人选——就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把兔子提出来一样。”

“我们得立刻着手考虑这个问题。”

“接替马克的人也一定要是个社会学者吗?我的意思是说,研究员非要这个专业的不可吗?”

“哦,完全没关系。这是个所谓的派斯顿研究员,怎么了?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我们很久没有研究政治学的人了。”

“哦——是啊,对政治作为一门学科,还存在不少偏见。我说,费文思通,我们是不是该助这个新学科一臂之力?”

“哪个新学科?”

“实用主义仪学。”

“好啊,有趣的是你也说起了这个,我正在考虑的人选是个政治学家,也深入参与了‘实用主义仪’的事情。你可称这个岗位为社会实用主义仪学的研究员,诸如此类的名字。”

“此人是谁?”

“莱尔德——毕业于莱斯特大学和剑桥大学。”

虽然柯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但他自然做出深思状,然后说:“啊,是莱尔德,我刚想起来他学术履历的一些细节。”

费文思通说:“好,你还记得,他期末考试的时候身体正巧不好,结果考得惨败。剑桥的考试制度现在一塌糊涂,简直不能当回事。大家都知道他是他那个年纪最聪明的人之一,他是‘狮身人面社’的主席,还为《成人》杂志做过编辑。就是那个戴维·莱尔德,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