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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地在做着这些,不时被无法克服的倦怠打断,直到他似乎很难记起那个夜晚前的一段时间。他几乎不能相信,对一个无聊的、不能入睡的人而言,十二个小时竟是那么漫长。还有那噪音——那种如拖鞋般吧嗒吧嗒的难听的声音,使人感到非常不舒服。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地方竟然没有一丝香甜的夜风,一点也不像皮尔兰德拉其他地方那样能遇到微风,真是奇怪。同样奇怪的是(他似乎几小时后才想到这点),他竟然没见着发出磷光的波峰。慢慢地,他想出了可能解释这两种现象的一个理由,这理由同样也能解释为什么黑暗会持续这么久。这个想法对任何担惊受怕的人来说都太可怕了。他控制好自己的身子,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开始沿着海滩谨慎前行。他前进得很慢,不过,他伸出去的胳膊马上就碰到了陡峭的岩石。他踮起脚尖,把胳膊使劲往上伸。但除了岩石,什么也摸不到。“别害怕。”他告诉自己。他又开始摸索着回去。他回到“非人”的尸体处,从它旁边走过,又围着对面的海滩走得更远。海滩很快就拐弯了。他走了不到二十步,一直举过头顶的手就碰到了什么。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岩石顶。再往前走几步,它就更低了。再后来,他只好猫着腰走。再稍后,他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显然,岩石顶越来越低,最后又接着水边了。

绝望之中,他又摸索着回到尸体旁坐了下来。情况现在一清二楚了。等待黎明的到来毫无意义,因为就算到世界末日,这里也不会有黎明。或许,他已等待了一昼夜了。轰轰隆隆的回声、停滞的空气、这地方的气味,一切都证实了这一点。他和他的敌人下沉时,显然因为百分之一的几率碰巧沿悬崖中的一个孔被带到了水平面以下很深的地方,到了一个大洞的边缘。可以反方向走出去吗?他往下走到水边——或者说是摸索着走到有湿湿的鹅卵石的地方,在那里找到了水。水远远地在他身后隆隆作响,突然拽着他往后退,他只好伸开四肢趴在海滩上紧紧扣住石头才能抵挡住它。跳进那里面毫无用处——对面的洞壁只会把他的肋骨挤断。假使有光,一个人能从高处跳下去,倒是可以设想他会到达最底部撞上出口的情形……但很难说。无论如何,光是没有的。

尽管空气不是很好,他还是认为必定有什么地方在为这个禁闭之地供给空气——至于空气是不是从某个他可以到达的缝隙里进来的,则另当别论。他立刻转身,并开始在海滩后面的岩石处探寻。起初似乎很无望,但他不会轻易死心,他深信缝隙可以把人引向某个地方。一段时间之后,他的双手摸到了一个大约三英尺高的岩棚。他登了上去。他本以为这不过几英寸深,可他的手在前面却摸不着石壁。他非常谨慎地向前挪了几步。可右脚却碰到了什么锋利的东西。他痛得叫了起来,便更加小心地前行。不久,他发现一块垂直的石头——又平又高,是他够得着的高度。他转向右边,它立刻就不见了踪影。他再向左转,继续向前,可一下子就被绊住了,伤了脚趾头。稍事处理后,他开始手膝着地爬行。他几乎被大石头包围了,但这方法很可行。差不多才十分钟时间,他已向上爬行了老远,而且爬的是陡坡。他时而在滑滑的鹅卵石上爬,时而在一些大石头的顶端爬。随后,他又爬到了另一个石崖。上面四英尺高处似乎又有一块岩棚,但这次这个真是很浅。他爬了上去,身子贴在石头表面上,向左右伸手想再抓住什么东西。

当他抓到一个东西并意识到就要开始真正的攀爬时,他犹豫了。他意识到上面可能是一个即便在大白天装备整齐时他也不敢攀爬的石崖。但“希望”又小声对他说,也许同样可能的是,它只有七英尺高,几分钟的镇静可能会把他带到那些通向大山深处、稍稍有些蜿蜒的通道里,而那大山深处已在他的想象中赢得了坚定的位置。他决定继续向前。事实上,让他担心的倒不是害怕跌下来,而是害怕自己离开水。饥饿,他认为能面对,但口渴不行。不过,他还是继续前进了。有一段时间,他做了些在地球上从未做过的事情。无疑,在某种程度上黑暗对他有好处:因为在黑暗中他没有高度和晕眩的感觉。另一方面,只靠触摸做事可以使他疯狂地往上爬而无感觉。毫无疑问,如果当时有人看到过他,一定是见他一会儿似乎在愚蠢地冒险,一会儿又似乎过于谨小慎微,止步不前。他尽量不去想是否可能仅仅在爬向一堵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