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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下午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往下坡路上走去,遇到了三个从对面坡上走过来的索恩。在兰塞姆看来,他们不像在走路,而像在滑冰。这个星球引力较小,而且他们体态完美,所以能顺应道路的坡度,以恰当的角度探身向前,轻捷地快步下坡,就像张满了帆、一路顺风的船只。他们动作优雅,姿态高傲,阳光照在布满羽毛的身体上也变得柔和了,这使兰塞姆对这个种类的感觉发生了彻底改变。当他在韦斯顿和狄凡手里挣扎,索恩第一次出现在眼前时,他曾经叫他们“魔鬼”。此刻,他认为叫“天神”或“天使”也许更为恰当。就连他们的脸,他当初的看法也是错的。当他们只是令人生畏的时候,他觉得他们狰狞恐怖,面对他们拉长的轮廓和僵硬深沉的表情,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初反应现在看来不仅怯懦,而且庸俗低级。就像一个伦敦小男生对巴门尼德[1]或孔夫子可能有的看法!那三个巨大的白色生灵,朝兰塞姆和奥格利飘过来,像树一样弯了弯身,走过去了。

虽然很冷——他不得不经常下来换换脚——但他并不希望旅途早早结束。可是奥格利有他自己的计划,早在太阳落山之前,他就在一位年迈的索恩家停下了。兰塞姆一看就明白,他是被带到这里来让一位伟大的科学家过目。这个山洞,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个洞穴工程规模很大,有许多房间,包含大量他弄不懂的物件。他特别感兴趣的是那一卷卷东西,好像是皮做的,上面写满了字,显然是书,但是他推测马拉坎德拉的书很少。

“不如记在脑子里。”索恩说。

兰塞姆说有价值的秘密或许会丢失,他们回答说奥亚撒总会记得的,并且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会揭示出来。

“贺洛斯以前有许多诗歌的书,”他们又说,“但现在比较少了。他们说写书破坏了诗。”

洞穴主人身边有许多其他索恩在伺候他,他们似乎隶属于他。兰塞姆起初认为他们是仆人,后来断定是门徒或助手。

那个晚上的对话,对于地球上的读者来说寡然无味,因为那些索恩决定兰塞姆只能回答,不得提问。而他们的提问跟贺洛斯那种散漫芜杂、想象丰富的询问截然不同。他们系统地从地球的地质学问到目前的地理地貌,然后依次问他植物学、动物学、人类历史、语言、政治和艺术。当他们发现兰塞姆对某个话题再也说不出什么时——在大多数提问中很快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就立刻放弃这个话题,转向另外一个。经常,他们显然是从广博的基础科学的背景入手,从他口里间接地获取许多知识,远远超过他知道自己所拥有的。兰塞姆试图解释造纸业时,不经意地提到了树木,这便会填补他在粗略回答他们关于植物学问题时留下的一个空白。他讲述地球上的航海术时,会带给他们矿物学方面的启发;他描述蒸汽机时,会使他们更深入地了解地球上空气和水的知识,比兰塞姆自己知道的还多。兰塞姆从一开始就决定开诚布公,因为他感觉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不像一个贺瑙,而且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他们听了兰塞姆讲述的关于人类历史的内容——战争、奴役和卖淫——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奥亚撒。”一位门徒说。

“这是因为他们每个人自己都想成为一个小的奥亚撒。”奥格利说。

“他们没法不这样,”年迈的索恩说,“统治是必须的,可是生物怎么可能自己统治自己呢?野兽必须受贺瑙统治,贺瑙受艾迪尔统治,艾迪尔受马莱蒂统治。这些生物没有艾迪尔。他们就像某人拽着头发把自己往上拔——或者站在平地上想俯瞰整个国家——就像一个妇人想凭自己怀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