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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通向深深的门廊的三级台阶,按响了门铃,等待着。过了一会儿,他又按门铃,然后在横贯门廊一侧的木头长凳上坐了下来。他坐了很长时间,虽然夜色柔和,星光灿烂,但他脸上的汗已被吹干,肩头隐隐感觉到一丝凉意。他已经非常疲倦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他没有站起来第三次去按门铃,此外还有花园里令人舒心的寂静,夏夜天空的美丽,以及附近某个地方不时传来的一只猫头鹰的叫声,似乎更加强调了周围的一片静谧。渐渐地,他已经感到有点昏昏欲睡了。突然,他猛地警醒过来。他听见一种奇怪的动静——一种忙乱的、闹哄哄的声音,使他模模糊糊地想起球场上的争夺。他站起身。现在这声音已经毫无疑问了。有几个穿靴子的人在打斗、摔跤,或进行某种比赛。同时他们还在叫喊。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听见几个狂怒的、气喘吁吁的男人发出单音节的吼叫。兰塞姆不是一个喜欢猎奇的人,但他已经决定自己应该调查一下事情的原委。就在这时,传来一声高亢得多的喊叫,这次他听清了,“放开我。放开我”,一秒钟后,“我不进去。让我回家。”

兰塞姆扔掉行李,跳下门廊的台阶,拖着僵硬酸痛的双腿,尽快地往房子后面奔去。那条布满车辙和水洼的小路通向一个院子般的地方,但院子周围的附属建筑多得有点不正常。他似乎瞥见一个高高的烟囱,一道透出火光的矮门,还有一个圆乎乎的庞然大物,在星空的衬托下黑压压的,他认为是一座小型气象台的圆顶。接着,所有这些都从他脑海中消失了,因为三个扭打成一团的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差点儿跟他们撞了个正着。兰塞姆只看了一眼,就确信中间的那个正是老妇人的儿子哈利,他正在拼命挣扎,而另外两人揪住他不放。兰塞姆很想理直气壮地大声质问,“你们干吗欺负这个男孩?”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喂!我说!……”——而且底气明显不足。

扭成一团的三个人立刻分开了,男孩哭哭啼啼。“我想问一句,”另外两人中又高又壮的那个说,“你是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声音里带有的那些特征,正是兰塞姆很遗憾地欠缺的。

“我是出来旅行的,”兰塞姆说,“我答应了一位可怜的女人——”

“妈的,什么可怜的女人,”对方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钻篱笆,”兰塞姆说,他觉得有些恼火,这倒使他的底气足了一点,“我不知道你们在对这个男孩做什么,但是——”

“我们应该在这地方养一条狗。”那个壮汉不理睬兰塞姆,对他的同伴说。

“如果不是你坚持要拿鞑靼人来做实验的话,我们倒是应该养狗。”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男人说。他和另外那个差不多高,但身形较瘦,而且看上去比那一个年轻。兰塞姆觉得他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兰塞姆重新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在对这个男孩做什么,但是你们早就应该打发他回家了。我丝毫不想干涉你们的私事,但是——”

“你是谁?”壮汉吼道。

“如果你问我的名字,我叫兰塞姆。我——”

“啊呀,”较瘦的那个人说,“该不是原来在维登肖的那个兰塞姆吧?”

“我在维登肖上过学。”兰塞姆说。

“你一说话,我就觉得好像认识你,”较瘦的那个人说,“我是狄凡。你不记得我了吗?”

“当然记得。我应该记得!”兰塞姆说。两人握手,带着这类见面时惯有的做作的热情。实际上,在兰塞姆的记忆里,他上学的时候一直对狄凡没有好感。

“真感人,是不是?”狄凡说,“在斯德克和纳德比的荒郊野外竟然邂逅故友。这种时候,我们难免喉头哽咽,想起星期天傍晚的教堂。或许,你还不认识韦斯顿吧?”狄凡指着他那位身材粗壮、声音宏亮的同伴。“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韦斯顿,”他又补充道,“你知道的。伟大的物理学家。早饭用爱因斯坦抹面包,喝一杯薛定谔[1]的血浆。韦斯顿,请允许我介绍我的老校友兰塞姆。埃尔温·兰塞姆博士。大名鼎鼎的兰塞姆,你知道的。伟大的语文学家。早饭用耶斯佩森[2]抹面包,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