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公爵夫人和厨娘(第17/19页)
“嗯……”蒂凡尼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怎么了——你拿那个桶干什么?”这话是对另一个女仆说的,她正忙着把一只大桶从地窖里拽上来,在一片纷乱当中突然听到有人问话,她吃了一惊,手一松,桶掉了,碎冰撒了一地。蒂凡尼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姑娘们,烫伤是不能用冰来冷敷的。你们可能觉得冷对热是个调解,其实不然。搞些茶水弄得温凉些——不要太冷了——让她把胳膊泡到里面去,至少泡一刻钟,这样才对,听清了吗?好。现在麻烦你们告诉我一下,到底怎么了?”
“锅里刚才全是青蛙!”厨娘尖声喊着,“那本来是一锅布丁,我把它放到火上去煮,可是我再把锅盖打开的时候,锅里就全是小青蛙了,它们全都在喊妈妈!我早就说过,而且跟所有人都说过,一个地方又是办葬礼又是办婚礼,肯定会招来霉运的,肯定的。我敢说这都是魔法在捣鬼,准是这么回事!”这话一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溜嘴了,慌忙伸手捂住了嘴。
蒂凡尼不动声色地站着。她往那口锅里看了看,然后又往地板上看了看。她看不到哪里有青蛙,只看到两大坨布丁,还裹在纱布里,留在锅底。她把它们捡出来(它们还热着呢),放在桌上,那些女仆一见它们,都连忙往后退去。
“很棒的葡萄干布丁,”她轻快地说,“没什么可怕的。”
“嗯,我也注意过,”普莱斯顿说,“有时候沸水翻腾的样子很奇怪,有好多小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柯伯太太才以为她是看到了青蛙吧?”他凑近了一些,对蒂凡尼低声说,“很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瓶上好的奶油雪利酒,我能看到它在那边的架子上,已经差不多空了,还有那边那只孤零零的酒杯,就是丢在洗碗池里那只。”蒂凡尼一下子对他非常敬仰,她都没有注意到那只酒杯的。
每个人都在看她。必须有人说点什么,既然没有别人来说,那么就由她来吧。
“我想,老男爵的去世让我们的情绪都有些波动。”她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停住了,因为厨娘在椅子上一下坐得笔直,还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头指着她。
“只有你除外,你这个家伙!”她控诉着,“我看到你了,哦,就是你,我看到你了!老男爵不在了,所有人都在哭在喊,只有你没有!对,你没有!你趾高气扬,走来走去,对着比你年长、比你能干的人发号施令!就跟你奶奶当年一个样!人人都知道你那点破事!你想攀附我们的少爷,他不要你,你就把老男爵干掉,为的是报复他!你的罪行都被人看见了!哦,天啊,现在可怜的少爷悲痛得快要发疯了,他的新娘子也以泪洗面,连房门都不肯出!哦,你心里还不知道笑得有多欢呢!好多人都说婚礼应该取消!我打赌你肯定很高兴吧?你的阴谋诡计得逞了,可以往黑帽子上插根羽毛庆祝了,真不错!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那副德行,还有后来你跑到山里去那个时候。人人都知道,山里人又怪又野蛮,结果,等你回来以后呢?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哼,你变成了一副无所不知、目空一切的样子,把我们都看得像粪土一样,还想方设法破坏罗兰的生活。还有更不像话的!不信去问问派迪太太!别跟我说什么没有青蛙!我肯定没看错,肯定有青蛙!就是青蛙!它们全都是——”
蒂凡尼使出了心魂脱壳术。她现在对这一招也很擅长了。嗯,没错,有时候她对着动物来练习,不过它们不太好糊弄:就算只有一缕属于你的思绪飘到它们身边,也会让它们紧张不安,进而逃走。可是对人呢?人是很好糊弄的。只要你的身体留在原地,不时眨一眨眼睛,也别忘了呼吸,别摔倒,还有,继续其他一些不需要心灵在场、身体也会表现的小动作,别人就会以为你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