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亚瑟(第8/10页)
“谢谢你,罗伯,”她说,“但是我希望你现在离开。情况很……严重。”
当然,又说错话了。
“我不会走的!”他厉声说,“我向珍妮保证过要保护你的安全!我要和你在一起!”
根本用不着争,罗伯以预备起跑的姿势站着,紧握拳头,昂着头,准备向一切侵犯者发起进攻,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谢谢你。”蒂凡尼说着站起了身。
死亡就在我们身后,她想。在生命的尽头,死亡,等待着。因此……它一定离我们很近,非常近。
它会是——一扇门。是的,一扇旧门,一扇旧木门,而且是黑色的。
她转过身。在她身后,半空中有一扇黑色的门。
门铰链会发出嘎吱声,她想。
当她推开门时,铰链果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原来……她想,这不是真的。我以我自己的理解想象了死亡之门,我怎样想它,它就怎样出现了。在这生死的门槛前,我必须保持镇静,让它能继续存在。这就像不要去想一头粉红色的犀牛一样难。要是威得韦克斯奶奶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门的外面,淡淡的星空下伸展着一片黑色的沙漠,远处的地平线上远山连绵。
你必须帮助我们通过这儿。蜂怪说。
“假如你听我的建议,你不会这么做。”罗伯站在蒂凡尼的脚踝上说,“我根本不信任这个可恶的家伙!”
“我有一部分在它里面,我信任它。”她说,“我说过你不该来的,罗伯。”
“哦,是吗?所以我会看着你一个人从这儿走过去,我会吗?你现在别想让我离开!”
“你还有你的部落和你的妻子,罗伯!”
“没错,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跨过死亡之门,让他们丢脸的。”罗伯坚决地说。
随后,蒂凡尼迈向了门口,她想,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我们生活在生死的边缘,我们帮助那些找不到路的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步跨过了门槛。
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她走在沙漠里,感觉到了脚下粗糙的沙粒和它们发出的“嘎吱”的声音,完全就像她料想的那样。然而被踢起来的沙粒轻如飞絮般慢慢地飘落回去,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空气并不寒冷,但是空气里都是沙子,她呼吸时感到了针刺般的疼痛。
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谢谢你,蜂怪说,接下来我们会怎么样?
蒂凡尼环顾着四周,又抬头仰望着星星,它们不是她认识的那些星星。
“我想,你会死去。”她说,
但这儿没有“我”,蜂怪说,只有“我们”,我们会死去。
蒂凡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么这是语言的游戏了,而她是精通语言的。“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她说,“曾经我们只是海洋中的一个有机物,然后是蜥蜴、老鼠,再后来是猴子,以及这中间的其他的种种动物。这只手曾经长过鳍,这只手曾经有过爪子!在我现在这张人类的嘴巴里,曾经长过狼尖利的牙齿、兔子锯子般的牙齿和牛那耐磨的牙齿!我们的血液和我们曾经生活过的海水一样咸!当我们感到害怕时,我们皮肤上的毛发会竖起来,就像我们过去长着皮毛时那样。我们是历史!我们在演化过程中所有经历过的都变成了我们,我们依然是它们。你还想听故事的其余部分吗?”
告诉我们吧。蜂怪说。
“我是由我父母、我祖父母和我所有的先辈们的记忆组成的。他们在我长出的模样里,在我头发的颜色里。我也是由我所遇到过的每一个改变了我的思想的人组成的。所以,谁是‘我’?”
正在讲故事给我们听的这一个,蜂怪说,这一个就是你。
“哦……是的。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你说你是‘我们’——是谁在说这句话?谁说你不是‘你’?你和我们没有不同,只是我们比你健忘得多,而且我们知道什么时候不应该听猴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