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家(第3/11页)

牧羊人说阿奇奶奶曾把天空咒成了蓝色。他们管那夏日里天空中蓬松的白云叫“阿奇奶奶的小羊羔”。人们一边笑着一边说着这些事儿,然而他们中有一些人可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牧羊人敢住进那间小屋,没有一个人敢。

于是他们在草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阿奇奶奶埋在了这片白垩地之中,之后在草皮上洒上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最后他们烧了她的小屋。

羊毛,快乐水手牌烟草和松节油……

这曾经是牧羊人小屋的味道,也是阿奇奶奶的味道。这味道直抵人的内心,让人难以忘怀。现在,蒂凡尼只要闻到那些味道,她就仿佛又回到那座小屋里,回到了那座温暖、宁静而安全的小屋里。每当她感到烦心或者快乐的时候就会去那里。阿奇奶奶总是微笑着,为她沏茶,但并不说话。在这座小屋里,永远不会发生坏事情。它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堡。即使现在阿奇奶奶已经不在了,蒂凡尼仍然喜欢去那儿。

蒂凡尼站在山上,风儿吹过牧场,远处传来阵阵的羊铃声。

“我得……”她清了清嗓子,“我得离开这儿了。我……我得去学习正统的巫术,你知道,这儿没人能教我。我得……照料这些白垩地,就像过去你做的那样。我能够……做一些事儿,但是我不了解那些事儿。蒂克小姐说不了解的事情会杀死自己的。我想要和你一样棒。我会回来的!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一定会回来,比现在的我更棒!”

一只蓝色的蝴蝶被一阵风吹落到蒂凡尼的肩头,扑扇了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阿奇奶奶在家的时候从不说话。她收集沉默,就像有人收集绳子那样。然而她自有一种办法,虽然什么也不说,却说了一切。

蒂凡尼待了一会儿,直到挂在脸上的泪水都干了,然后才向山下走去。永不停歇的风儿在铁轮边打着转儿,又呼啸着从大肚子火炉旁吹过。生活在继续。

    

像蒂凡尼这样岁数的年轻女孩当帮佣是常有的事,也就是说,去别人家当女仆。通常是,你从给一位孤老太太帮忙开始干起——她不会付你很多钱,考虑到这是你的第一份活儿,你也不可能拿到很多钱。

事实上,只要有人帮蒂凡尼搬运牛奶桶,她可以自己经营自家农场的牛奶房,因此父母对她想要当女仆感到十分诧异。但是蒂凡尼说,这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一件事儿:你需要稍稍走向外面的世界,遇见新的人,你永远不知道迈出这一步后会遇到什么情况。

她的这番话巧妙地赢得了妈妈的同意。妈妈有个有钱的姨妈,年轻时离开了家,她先是做厨房里的洗碗女佣,后来做客厅里的女仆,一路做上去,直到当上了女管家,和男管家结了婚,住在了一座漂亮的大屋里。那不是她自己的大房子,她只是住了里面的一小点儿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她是一名“女士”了。

蒂凡尼不打算走这条路。不管怎么说,当女仆只是一条计策。蒂克小姐也为谋划这条计策帮了忙。 

女巫们不允许用巫术来挣钱,因此所有的女巫还得干份其他的工作。蒂克小姐主要是一个女巫,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教师。她和一帮流浪教师到处游荡,什么人都教,什么东西都教,以此换取食物和旧衣服。

离开这儿是件好事儿,因为白垩地的人们不信任女巫。人们认为女巫夜晚会在月光下跳舞,连内裤都不穿。蒂凡尼打听过这事儿,等到她发现没必要非这样做才能成为女巫时,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要是你想这样做的话也可以,可是你得知道所有的荨麻、蓟草和刺猬都在哪里。

不过人们也会对流浪教师有一点儿防备。据说他们披着装有皮衬垫袖子的斗篷,戴着奇怪的阔边帽子,掐掐小鸡,偷走小孩(从某方面讲,这是真的),从这村游走到那村,推着他们俗气艳丽的推车,彼此说着没人能听懂的异教徒的语言,比方说 “覆水难收”和“以此代彼”。蒂克小姐轻松地藏身在他们中间。她的尖顶帽子是一个诡秘的掩饰,要是你不按下那个魔法弹簧,它看上去只是一顶黑色的草帽,上边还有一些纸做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