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牧羊女(第5/6页)

它可不是那种穿着又大又旧,里面塞上羊毛的靴子的牧羊女——她们在雨雪交加的呼啸寒风中,行走在一座座小山上。可是这个瓷牧羊女穿着那样的裙子,永远都别想把羊角缠在荆棘丛里面的公羊拽出来。这可不是跟得上连续七小时工作的冠军剪羊毛工的牧羊女,剪羊毛工一头羊接着一头羊剪着,直到空气变得烟雾弥漫起来,充斥着羊脂味和羊毛,还有令人沮丧的咒骂声,冠军投降了,因为他比不过阿奇奶奶。没有自尊心的牧羊犬,才会“经过”或“走近”一个短衬裤上穿着马褡裢的傻笑着的姑娘。这是一件漂亮的东西,不过却是牧羊女的一个笑话,做这件东西的人或许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一只羊。

对这个牧羊女,阿奇奶奶会怎么想?蒂凡尼无法猜测。她似乎很高兴,因为孙子辈的孩子给祖母东西的时候,祖母总是会高兴的。她把这个牧羊女放在她的架子上,然后把蒂凡尼抱在膝盖上,带着一点儿神经质的样子称她为“我的小吉格特”——当时她很想表现出慈祥的样子才这么做的。

有时候,奶奶难得也会到下面的农舍里来,蒂凡尼会看到她把那个瓷器拿在手里,盯着它看。不过如果她看到蒂凡尼在看她,她就会立刻把它放回去,装作是来拿羊类书籍的样子。

蒂凡尼想想就觉得难受,或许这位老夫人一直把它看作是一种侮辱。她想到的或许是,她被告知,这才是牧羊女该有的样子。她不该是一个穿着沾满了泥的裙子和大靴子,为了挡雨而在肩上围着旧麻袋片的老夫人。一个牧羊女就应该像繁星点点的夜空一样闪耀。蒂凡尼不是故意的,她绝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可是,也许她一直都在对奶奶说,奶奶的样子……不合适。

然后,奶奶死后没几个月,从那以后的几年里,事事都不如意了。温特沃斯出生了,接着是男爵的儿子突然不见了,然后是斯纳珀利夫人死在了严冬的雪地里。

蒂凡尼一直很担心这个雕像。她没有办法说这件事儿。别人都很忙,也没有兴趣。人人都很急躁。他们肯定会说,担心一座傻雕像真是……很傻。

有好几次她差一点儿就要把这个牧羊女砸碎了,不过她没这么做的原因是,人们会注意到的。

当然,摆在现在她就不会给阿奇奶奶这么不合适的东西了。她已经长大了。

她记得有时候,这位老夫人看着这个雕像时,会露出奇怪的微笑。要是她能说点什么就好了。可奶奶喜欢沉默。

而现在又出现了这样一件事,阿奇奶奶和很多蓝色的小人交上了朋友,这些小人走在山丘上,照看着羊,因为他们喜欢她。蒂凡尼眨了眨眼睛。

这是有几分道理的。为了纪念阿奇奶奶,男人们留下了烟草。也是为了纪念奶奶,噼啪菲戈人照看着羊。尽管这不是魔法,可全起作用了。但它却带走了奶奶。

“傻伍莱?”她说,她使劲地瞪着这个拼命挣扎的小精怪,努力不使自己哭出来。

“唔?”

“罗伯·无名氏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唔!”傻伍莱的眉毛激烈地上下抖动着。

“罗伯先生,请你把手从他的嘴巴上拿开。”蒂凡尼说。傻伍莱被松开了。罗伯·无名氏显得很担心,而傻伍莱显得很害怕。他用力地把他的帽子拽下来,把它拿在手里站着,好像它是一块盾牌。

“都是真的吗,傻伍莱?”蒂凡尼问。

“哦,呜,呜——”

“就说是或——请说是或不是。”

“对!是!”傻伍莱脱口而出,“哦,呜,呜——”

“好了,谢谢你。”蒂凡尼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眨掉,“行了,我懂了。”

菲戈人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

“你不会不高兴吧?”罗伯·无名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