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好响的咣当声(第4/8页)

蒂凡尼为此感到很自豪,不过这种自豪有些怪怪的。这样说吧,实际上让她感到自豪的,是她的祖先曾经四处游牧,偶尔也尝试过新的工作。但其实人们应该为重要的事情感到自豪才对。从她记事的时候起,她就听过爸爸,这个并非看上去那么安静和迟钝的男人讲过一个笑话,这个笑话肯定从一代阿奇传给另一代阿奇,一直传了几百年了。

他说“再干一天活,我还是阿奇”,或者是“我起床时是阿奇,我睡觉时还是阿奇”,甚至是“我从头到脚都是阿奇”。这些话要是讲了三遍以后,就不是特别有趣了,不过要是他每星期不说一遍的话,她还会惦记。这些话并不好笑,它们只是父辈的玩笑。反正,不管那些名字是怎么拼写的,她所有的祖先都保留了“阿奇”这个姓,没有把“阿奇”这个姓丢掉。

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妈妈可能去了山上的羊圈,给这个星期来剪羊毛的人送饭去了。她的姐姐汉娜和法丝塔蒂亚也在那里,她们要把剪下来的羊毛捆起来,还想吸引小伙子的一些目光。到了剪羊毛的季节,她们总是爱干活。

靠近黑色大炉子的地方有一个架子,一直被她妈妈叫作“阿奇奶奶的图书馆”,她妈妈很喜欢“图书馆”这个叫法。别人则管它叫“奶奶的架子”。

这个架子不大,书都被挤在了一个蜜饯生姜罐和一个瓷牧羊女之间,这个牧羊女是蒂凡尼在她六岁的时候,从一个集市上赢来的。

假如不把那本很大的农场日记包括进去的话,架子上只有五本书,那本日记在蒂凡尼看来,并不能算是一本真正的书,因为你不得不自己去写。架子上还有一部字典、一本每年都要更换的历书,接下来是《羊类疾病》,这本书因为她奶奶在里面插了书签而变得很厚。

阿奇奶奶是一个养羊高手,然而她却把羊叫作“不过是一群装着骨头、眼珠子和牙齿,变着法儿去死的皮囊”。别的牧羊人会走几英里的路来请她去给他们的家畜治病。他们说她有手法,而她自己却说,给羊或人治病的最好的药就是一剂松节油、狠狠地骂一句和踢一脚。书里到处夹着伸出来的纸条,那是奶奶自己为羊治病开的处方。大多数纸条上的处方里都有松节油,不过也有一些包含了骂人的话。

《羊类疾病》这本书的后面是一本小薄册子,叫作《白垩地花卉》。丘陵地的草地上遍布着细小、精致的花卉,比如黄花九轮草和风信子,甚至还有在牛羊的啃食下幸存下来的更小的花卉。在白垩地,花卉不得不以坚韧和巧妙的方式,才能从羊群和冬天的暴风雪中幸存下来。

很久以前,就有人给书里的那些花的图案上过颜色。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萨拉·格力塞尔”,这是奶奶结婚前的名字。她也许觉得阿奇这个姓至少要比格力塞尔好吧。

最后一本书是《精灵故事童书精选》,这本书太老了,它应该属于伊丽莎白时代以前的某个时代。

蒂凡尼站在椅子上,把这本书拿了下来。她打开书,一直翻到了她要找的那一页,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书放了回去,把椅子放回到原处,打开了餐具柜。

她找到了一个汤盘,然后走到抽屉前,拿出一把她妈妈用来做衣服的卷尺,量起了那个盘子。

“嗯。”她说,“八英寸,他们干吗不说?”

她从钩子上取下来一个最大的长柄平底锅,这个锅可以同时为六个人做早餐,然后又从食品柜的罐子里拿了一些糖果,把它们放进一个旧纸袋里。接着,叫温特沃斯迷惑和郁闷的是,她牵着他一只黏糊糊的手,又朝着那条小河走去。

这里的情况看上去还是很正常,不过她不会让那个东西来愚弄她了。所有的鲑鱼都逃走了,就连鸟也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