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灰烬落于干草之上(第3/53页)
没等瓦达开口,埃桑瓦已经说道:“真是个奇怪的请求,吾子。”至高裁判者背起手,带着探询的神情侧过头。就连他的声音也是阴郁得可怕,仿佛他正在为绰姆的无知感到痛苦,而他的眼睛如同两块灼热的黑煤。“通常来说,如果这种案件的被告明白自己必将被证明有罪,我相信他会自动要求接受刀剑的惩治。不管怎样,圣光裁决已经将近四百年没有被执行过了。说出被告的名字,我会处理这件事,并平息它。”他的声音如同寒冬中不见阳光的洞窟,但他的双眼依旧放射着火焰。“我们身处于陌生人之中,不能让他们知道有一名光之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个请求是对我发出的,埃桑瓦。”瓦达喝道,他的目光似乎已经流露出直白的恨意,或者他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打断。他将斗篷掀到身后,露出环状护柄的佩剑,一只手按在长剑柄上,挺直了腰,他一向很喜欢这种具有威严的姿势。然后,他抬高声音,好让广场中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语气不像是说话,更像是在当众进行宣告。
“我相信,我们许多古老方式都应该恢复,而法律则必须遵守。它的威严不可冒犯,正如当日它被写就时一样。圣光实现公正,因为圣光即是公正。绰姆,告诉你的部下,他可以宣示他的挑战,并以剑来应对被指控者的剑。如果被指控者意图拒绝,我会宣布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将被当场除以绞刑。他的一切财产和职位都将被没收,并转交给指控者,正如法律所陈述的那样。这就是我的判决。”至高裁判者的脸上多了一重阴影,也许他和最高领袖指挥官彼此真的非常憎恨对方。
绰姆再次以最标准的姿势鞠躬:“您已经亲口让他听到了宣判,最高领袖指挥官。达欧崔?”
加拉德感到一阵寒意,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空虚。当戴恩在酒醉后让那个传闻流进他的耳朵,当拜亚不情愿地证实了那个传闻时,愤怒充满加拉德的内心,直透骨髓的怒火几乎让他发狂。他曾经确信,如果自己的心脏不先炸开,他的头壳也一定会炸裂,而现在,他如同一块寒冰,没有了任何情绪。他同样庄重地一鞠躬,他必须说的话大多都已经由法律来说了,而他只是小心选择语句,竭尽全力避免为他所敬爱的那个人带来更多耻辱。
“艾阿蒙·瓦达,圣光之子,我要求你进行圣光裁决,因为你非法侵犯了安多女王,摩格丝·传坎,并将她谋杀。”没有人能确定那位他视为母亲的女性已经死了,但他想不出还会有任何别的可能。有一些人确信她在霄辰人攻入圣光城堡前就失踪了,还有同样多的人能够证明,她当时根本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瓦达并没有因为这个指控而流露任何吃惊的表情,他的嘴角挂着微笑,仿佛是要告诉众人,加拉德愚蠢的指控让他感到多么遗憾,当然,还有藐视。他张开嘴,但埃桑瓦又一次打断了他。
“这太荒谬了。”至高裁判者的语气中所显示的不是愤怒,而是哀伤,“拿下这个傻瓜。我们会查清楚,暗黑之友打算用什么阴谋来污蔑圣光之子,他又在其中担任怎样的角色。”他一挥手,两名魁梧的裁判者向加拉德迈出一步。他们之中一个人的嘴角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另一个人则只是板着脸,仿佛正在完成他的日常工作。
但他们只迈出一步,一连串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在广场各处响起。圣光之子们纷纷抽剑出鞘,至少有十几个人将剑刃完全抽了出来,持在身侧。阿玛迪西亚的马夫们都拼命缩起身子,仿佛恨不得变成透明人,他们一定非常想逃走,却又不敢这么做。埃桑瓦盯着周围,瘦骨嶙峋的拳头紧抓着斗篷,浓黑的眉毛一直挑到了额头上,仿佛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奇怪的是,就连瓦达在片刻间也流露出惊诧的表情。当然,他不会允许裁判团在他面前随意逮捕任何人。不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