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晚(第8/10页)

“无论怎样都没关系,也许,如果你在找到第一艘离开塔瓦隆的航船时就跳上去,对你对我都会更好一些。但我必须承认,虽然那样会让你逃亡乡野,羞于让其他姐妹再看见你,如果和我亲自惩罚你相比,显然还是后者会带给我更多的快乐。现在,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可能会决定用桦树枝抽打你,而不是希维纳的皮带。”爱莉达将白色圣巾扔到地上,转回身,放开了阴极力,然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她的座椅,仿佛奥瓦琳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奥瓦琳没有走出房间,她是踉跄着跑出来的,就如同暗之猎犬的鼻息已经喷到了她的脖子上。当她听到“叛逆”这个词的时候,就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了,这个词回荡在她的脑袋里,让她只想尖叫。叛逆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爱莉达很清楚,而且她正在寻找证据。愿至尊暗主怜悯她。但至尊暗主绝无怜悯,怜悯是为那些害怕成为强者的人准备的。她不是在害怕。她的躯壳中已经充满了恐惧,就要把她的身体撑裂了。

她飞奔着逃下白塔,完全不知道身边是否有仆人经过,恐惧已经遮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只能看见眼前的道路。她一口气跑到了第六层,自己的寓所里,至少,现在她觉得这应该还是她的寓所。这里的居室阳台能够俯瞰白塔前的大广场,居室旁连接着撰史者办公室,此时此刻,她能有自己的房间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当然,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里摆设的还是上一个撰史者留下的阿拉多曼风格家具,全都是白色条纹木材,镶嵌珍珠贝和琥珀。走进卧室,奥瓦琳打开一张衣柜,跪下去把里面的衣裙推开,从衣堆最里面翻出一只小盒子。这只盒子的大小不超过两只手掌,在数年时间里,一直被她带在身边。盒子上的雕花复杂却相当粗陋,一排排模样各异的花节显示出雕刻它们的人有着不小的野心,却缺乏技巧。她的手颤抖着,将盒子拿到桌旁,在桌面上放稳,然后在裙上抹干湿黏的掌心。打开这只盒子的办法是尽量伸展开她的手指,同时按下盒子上四颗完全不同的花节。盖子微微翘起,她将盒盖掀开,露出她最珍爱的宝物。那东西被一块褐色的布裹成一个小包,以免某个女仆在拿起这只盒子时会听到里面发出撞击的声音。大多数白塔仆人都不会冒偷窃的风险,但大多数绝不意味着全部。

片刻间,奥瓦琳只是盯着这只包裹,她最珍贵的宝物,一件来自传说纪元的东西,但她以前从不敢使用它。麦煞那说过,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刻、最迫切需要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它。那么,还有什么时刻会比现在更加紧急?麦煞那说这东西即使用铁锤猛砸也不会损坏,但她在解开包裹时,却小心得如同在摆弄一件薄如纸片的吹制玻璃器。包裹中是一件特法器,一根并不比她的食指更大的鲜红小棒,小棒表面极为光滑,只有几根蜿蜒的细线形成了一些相互交联的复杂图案。她拥抱了真源,用发丝一般纤细的火之力和地之力碰触了这幅图案中的两个交联点。这在传说纪元中本是不必要的,但某种被称为“固化能流”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在那个纪元中,几乎所有特法器都能被无法导引的人使用。这完全出乎奥瓦琳的想象,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被允许?

她用拇指使劲按下短棒的一端——至上力本身还不够。她重重地坐到椅子里,靠在椅子的矮靠背上,盯着手中的这件小东西。完成了。现在,她感觉到虚空。一个巨大的空间,恐惧在黑暗中飞翔,就像巨型蝙蝠。

她没有将那件特法器再包起来,而是把它塞进腰间的荷包里,然后又把小盒子单独放回衣柜,在确信自己安全之前,她不会让这根短棒离开她。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了。她在椅子里前后摇晃着,双手夹在膝头,她没办法阻止自己晃动,正如同她没办法阻止从齿缝中流出的微弱呻吟。自从白塔建立以来,没有任何姐妹曾经被指控为黑宗。的确,有一些姐妹曾遭到怀疑,偶尔也有两仪师暗中被处死,以确保这样的怀疑不会再扩散,但从没有姐妹被正式起诉过。如果爱莉达敢直接说出“刽子手”,那么她一定是已经考虑到正式控告了,非常有可能。当怀疑过于强烈的时候,黑宗姐妹也会莫名消失,但黑宗会不惜一切代价隐藏自己。她只希望自己不要再这样呻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