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影的种子(第9/22页)
明小心地让面容恢复平静,“没有,我没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撰史者的脸上出现了一副透明的面具,那是一张正在尖叫的面孔。“我可以进去了吗,两仪师莉安?”
莉安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向房间的内室一转头,“你可以进去了。”明顺从地快步朝内室走去,那种姿态就连最苛刻的女工头看了也会满意。
在数十个世纪以来,玉座的书房曾经属于许多显赫而强大的女子,她们留下的痕迹充满了这个房间:高大的壁炉中现在没有火焰,它完全由来自坎多的金色大理石砌就。覆盖墙壁的嵌板是一种带有奇特斑纹的白色木材,它比铁还要硬,上面却雕满了奇禽异兽,鸟兽的毛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这些壁板来自艾伊尔荒漠以外,已经有超过一千年的历史,而那个壁炉的历史更超过它的两倍。抛光的红石地板来自迷雾山脉。高大的拱窗外是一个阳台。彩虹色的石雕窗框闪烁着珍珠的光泽,它来自于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在世界崩毁时沉入了风暴海。从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第二件这样的作品。
这个房间现在的所有者是史汪·桑辰。她是提尔一户渔家的女儿,由她带进这个房间的家具都很简单,只是做工和打磨非常精细而已。她坐在大桌子后面一张坚固的椅子里,这套桌椅在普通的农舍中经常能看见。房里的另一把椅子也同样朴素,现在摆放在大桌子另一边的一张小提尔地毯上面。地毯上只有简单的蓝色、棕色和金色图案。分散在各处的阅读架上摊开放着六本书。这就是房里全部的摆设了。一幅画挂在壁炉上方:小渔舟正在龙指海湾的芦苇丛中撒网捕鱼。史汪的父亲使用的就是这样的渔舟。
史汪·桑辰有着两仪师无瑕的面容,但第一眼看上去,她的相貌就像她的家具那样简单。她的身体很结实,面容与其说是美丽,不如说是英俊。她衣着上惟一的饰物只有宽阔的玉座圣巾,代表七宗派的纹彩依次排列在圣巾上。像其他两仪师一样,她的年纪无法确定,漆黑的头发上看不见一丝灰色,锐利的蓝眼睛里没有半点浑浊,坚毅的下巴说明着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玉座的果敢。超过十年的时间里,史汪·桑辰有权召来不同的统治者,无论他们是多么强大,无论他们多么憎恨白塔、害怕两仪师,他们都不得不来。
当玉座绕过桌子时,明放下身上的包裹,笨拙地行了个屈膝礼,一边却在烦躁地低声嘟囔着。她不想失礼——还没有人在史汪·桑辰面前失礼过——但她平时只会鞠躬,对于屈膝礼只是一知半解,而现在穿上这套衣裙,显然无法鞠个躬就了事。
半屈下身,裙摆已经展开,明却僵在那里,仿佛一只蜷伏在地上的青蛙。史汪·桑辰以君王的威严屹立在她面前,但片刻之间,史汪又躺在地上,赤身裸体。除了浑身一丝不挂之外,这个影像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这个影像在明还没能看仔细之前就消失了。对于明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强烈的影像,而她却完全不知道它有什么含意。
“又看见东西了?”玉座问,“嗯,我肯定能让你的能力发挥作用。如果不是你离开,我早就能这么做,但我们不会再谈这件事了。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了,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进行编织。”她给了明一个绷紧的微笑,“但如果你再这么做,我会用你的皮去做手套。起身,孩子,莉安已经让我受够了礼仪。她一个月中向我行的礼,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女人在一年的时间里都无法消受的。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礼仪上,至少这些日子里没有。现在,告诉我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明缓缓地站起身,回到一个了解她的能力的人身边,让她感觉很轻松,即使那个人是玉座。她不必对玉座隐瞒她所看见的事情,完全不必:“你……你什么都没穿,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