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旅程(第14/16页)

两人什么也没说。特拉斯克看了看船尾的波痕,接着也望向天空,“海洋是独一无二的,先生们。那些一辈子待在陆地上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海洋是根本,有时残酷,有时温柔,永远难以捉摸。但正是这样的夜空,让我感谢诸神允许我成为一名水手。”

阿鲁沙说:“也成为一名哲学家。”

阿莫斯呵呵笑了几声,“随便找一个像我这样无数次面对死亡的远洋水手,你就会发现他也是个哲学家,殿下。他们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我保证,他们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心知肚明。最古老的水手祷词,是向埃莎普祈福:‘埃莎普,浩海汤汤,吾舟渺渺,请怜悯。’这句话概括得很好。”

马丁轻声低语,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小时候在大森林里,曾体会过这种感觉。你身旁是一棵参天古树,比人类最久远的传说还要古老。这会让你产生相同的感觉。”

阿鲁沙伸个懒腰,“很晚了。祝你们今夜好梦。”

他刚要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还不习惯你们的哲学,不过……我很高兴和你们两位共度这趟旅程。”

等他离开后,马丁又看了一会儿星星,忽然察觉到阿莫斯正打量着自己。他看着船长,“你似乎在想些什么,阿莫斯。”

“对,长弓大师。”

阿莫斯靠在栏杆上说,“我到克瑞德几乎已经整整七年。我第一次遇见你时,就朦朦胧胧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阿莫斯?”

“你是个神秘的人,马丁。我这一生中有很多事不愿重提,但你的情况又与此不同。”

马丁表面上并不在乎话题的走向,但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我的故事很少有克瑞德人不知道的。”

“对,但正是这一点困扰着我。”

“放轻松,阿莫斯。我是公爵的猎手长,仅此而已。”

阿莫斯平静地说:“我不这么想,马丁。我常在镇上行走,监督重建工程,我遇到过很多人,这七年里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闲话。前几年,我把这些只鳞片爪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它可以解释很多事,比如为什么你在阿鲁沙兄妹身边——尤其是在公主身边时,行为举止会有所变化。不多,但足以引起我的注意。”

马丁大笑起来,“你竟被这种诗人的故事哄得团团转。你以为我是那种可怜的猎人,心中充满对年轻公主的爱意,为此备受煎熬?你以为我爱上卡琳了?”

阿莫斯说:“不,但我毫不怀疑你爱她。就像兄长爱他的妹妹。”

马丁的匕首刚抽出一半,就被阿莫斯拿住了腕子。魁梧的海员伸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握住猎人的手腕,令马丁无法动弹,“别发火,马丁,我可不想把你扔到海里去冷静冷静。”

马丁不再挣扎,放开了匕首,让它滑回鞘中。两人又僵持了片刻,阿莫斯才放开猎人的手腕。过了一会儿,马丁说:“她不知道,她的哥哥们也不知道。直到现在我都以为只有公爵和一两个人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阿莫斯说:“这不难。人们通常对眼皮底下的事视而不见。”

他转身望着头顶的船帆,心不在焉地检查船员们的工作,“我在议会厅见过公爵的肖像。如果你留一把像他那样的胡子,所有人都会发现你们的相似之处。城堡里的人一直在说,阿鲁沙越长越像他父亲。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很奇怪为什么没人注意到你也很像他。我想他们没注意到,是因为没这个意识。这解释了很多问题:为何你得到公爵的垂青,直接被安排给过去的猎手长作学徒;为何你会被选作新任猎手长。之前我一直在怀疑,今天我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我从下面走上来时,你们两个同时在黑暗中转身,那一刻我甚至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