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领地(第16/17页)
卡苏米看着帕格脸上苦涩的神情,又柔声重复:“是有原因的,帕格。”
这一瞬间,卡苏米似乎想以一个朋友而不是簇朗尼主人的身份宽慰帕格的伤痛。他和帕格对视片刻,一缕寒霜最终染进卡苏米的双眼,他们又重新恢复了主人与奴隶的关系。
帕格以一名奴隶应有的礼数垂下目光,卡苏米说:“去看看马群。”
他打马走远,把帕格独自留在身后。
帕格从没跟卡黛拉提起过自己的请求,但女孩知道有什么事正深深困扰着他,这件事在他们共享的快乐时光中添上了一丝苦楚。帕格明白自己对卡黛拉的爱有多深,开始努力了解她复杂的性格。除了坚强的意志,她还有敏锐的头脑。无论什么事,只要帕格解释一遍,她就能明白。帕格也爱上了她辛辣的智慧,这是她的民族——图利尔人固有的特质,又被她的奴隶生涯打磨得如剃刀般锋利。她能观察到周围发生的每件事,她会无情地批评家族中每个人的短处,既是挖苦他们,也是为了逗帕格高兴。她坚持要学一些帕格的语言,所以他开始教卡黛拉王国语。事实证明,她是个聪明的学生。
两个月的时间平静地过去,一天晚上,帕格和劳利被大名叫到晚宴室。劳利已经完成了他的鲁特琴,尽管有上百个细节令他不满,但至少他认为这把琴勉强可用了。今晚,他将为辛扎瓦大名演奏。
他们走进房间,看到大名正在招待的一位客人,正是几个月前他们见过的黑袍尊者。帕格站在门边,劳利则在矮餐桌前坐下。调整好坐垫后,劳利拨响琴弦。
第一段乐曲还在空中萦绕,劳利已开始唱起歌谣。这是一首帕格很熟悉的老曲子。歌中唱到丰收的欢愉和大地的丰饶,在王国各地的农村中,这都是最受欢迎的歌曲。除了帕格,这里只有卡苏米明白歌词的意思。他的父亲大人能听懂只言片语,那是他和帕格下棋时学到的。
帕格从没听过劳利唱歌,此刻他被深深打动了。尽管吟游诗人总是夸夸其谈,但他确实比帕格听过的其他人唱得都好。他的声音干净清亮,唱出的词曲极富表现力。一曲终了,在场的人都用餐刀礼貌地敲打桌子,帕格估计这是簇朗尼式的鼓掌。
劳利又唱了一曲,这是在王国的各式庆典中经常出现的欢快乐曲。帕格记起上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情景,那是在他离开克瑞德前往瑞兰龙之前的班那匹斯节上。故乡熟悉的景色历历在目,多年来,帕格第一次感到那深切的忧伤与渴望几乎要把他淹没。
帕格勉力咽了口唾沫,舒解喉咙的紧涩。思乡之情和无望的挫败感在心中混杂,帕格察觉到自制力正在散失。他赶忙运起一个从库甘那儿学来的可以清除杂念、镇静心神的法术,安适感应运而生,他放松了许多。在劳利的演奏过程中,帕格集中全副身心抵抗那挥之不去的乡愁。他的技能营造出安定的氛围,让他得以栖身。这是一个远离无益躁动的避难所,是旧日时光的唯一遗赠。
劳利演奏时,帕格有几次觉得尊者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这个人似乎在以探询的目光审视他。吟游诗人表演结束后,法师探身和大名说了几句。
辛扎瓦大名命帕格走到桌前。他坐下后,尊者说:“我必须问你几句话。”
他的声音清亮浑厚,语气让帕格回想起库甘准备开始给他上课时的腔调。
“你是谁?”
这个简单直接的问题让桌旁每个人都吃了一惊。大名似乎不太理解法师的问题,开口答道:“他是一个奴隶……”
尊者抬手打断他的话。帕格说:“我叫帕格,主人。”
尊者的黑瞳仍旧审视着他,“你是谁?”
帕格一阵慌乱。他从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这一次他引来的关注是有生以来最为强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