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蛇(第2/8页)

“见鬼,你之前一个礼拜干吗去了。”她说。

“我跟你说,姑娘,你说话最好给我当心点。”

到了主街的德士古加油站,卡尔下车开始加油。突然高亢、尖利的警笛声划破了天际,他差一点跳起来撞到正驶离加油站的一辆野马车上。他转过身来,看见博德克正坐在他们旅行车后面的警车里。警长关上警笛,下车笑了起来。“他妈的,卡尔,”他说,“我希望你别吓尿了。”他走过他们的车时,往里面瞟了一眼,看见后座上堆满了东西。“你们要去旅行?”

桑迪打开车门下来。“去度个假。”她说。

“去哪儿啊?”博德克问。

“弗吉尼亚海滩。”卡尔说。他突然感到一阵潮湿,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只鞋已经被手里的汽油打湿了。

“我记得你们去年去过那儿。”博德克说。他在想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又开始卖肉了。如果的确如此,显然她这次小心了许多。自从去年夏天接到那个女人的电话以来,他还没有再听到过关于她的抱怨。

卡尔瞥了桑迪一眼说:“是啊,我们挺喜欢那儿的。”

“我最近也在想着让自己喘口气,”博德克说,“所以那儿不错?”

“是挺好的。”桑迪说。

“你们喜欢那儿的什么啊?”

她回头看向卡尔求助,但他已经又弯腰对着汽车,忙着加满最后一点油了。他的裤子耷拉着,她希望李没有注意到他露出来的那一丝白屁股。“就挺好的,其它没什么。”

博德克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牙签。“你们准备去多久?”他说。

桑迪抱起胳膊,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他妈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她的脑袋又开始剧痛。真不应该用啤酒兑伏特加。

“没什么啊,老妹,”他说,“好奇而已。”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象着如果自己告诉他真相,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两周。”她说。

他们站着看卡尔拧紧油箱盖。他走进加油站付钱的时候,博德克掏出嘴里的牙签哼了一声:“度假。”

“够了,李。我们爱干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42

他们第一次碰到杰米·约翰森这样的搭车客,头发长到肩膀,戴着一对纤细的金耳环。他一上这辆脏兮兮的车,车里的女人就这么告诉他,仿佛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刺激的事情。杰米去年从马萨诸塞州家里逃了出来,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进过理发店。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嬉皮士——他在街上遇到过几个,简直像白痴——但就算是又怎么样?随便她怎么想好了。过去6个月,他一直和一家异装癖住在一起,待在费城一处破破烂烂、满屋是猫的房子里。直到两个大姐决定杰米应该拿出更多自己在克拉克街巴士站厕所里挣来的钱,他才终于和那家人闹崩了。去他的母夜叉,杰米想。只是一群化着乱七八糟的妆、戴着廉价假发的失败者。他会去迈阿密找一个有钱的老玻璃,只要玩玩他一头漂亮的长发、带他在海滩上秀秀,就激动得不行。他望向车窗外,看到一个标牌写着列克星敦。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肯塔基州来的了。谁他妈会来肯塔基?

刚让他搭车的这两个人,也是一对失败者。女人似乎觉得自己很性感,总是在后视镜里对他笑,还舔着嘴唇,可他一看她就浑身发毛。车里不知什么地方发出一股腐败的腥臭味,他觉得一定是她身上的味道。他能看出那个胖子巴不得给他吹箫,因为他总是从前排座位上转过来问些傻逼问题,只是为了多看他裤裆一眼。才开出五六英里,杰米就打定了主意,一有机会就把他们的车偷走。虽然是部破车,但总比搭车强。昨晚让他搭车的那个男人,戴着黑色的圆顶礼帽,手指洁白修长,可差点让他吓破了胆,说着什么疯狂的红脖子帮和快要饿死的流民部落,还有他们对路上遇到的可爱小流浪儿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说了一堆听来的故事之后——活埋男孩,头朝下插在小洞里,像一排栅栏柱,还有人被做成了黏糊糊的蔬菜炖肉,用野洋葱和被风吹落的苹果调味——男人开出了一个好价钱,邀请他去一个高级汽车旅馆过夜,参加一个特殊的派对,会用到一包棉球和一个漏斗。自从离开家之后,这是杰米第一次拒绝了这么好的价钱,因为他仿佛可以看见第二天早上旅馆女服务员发现他躺在浴缸里,像讨糖之夜的南瓜一样被掏了个空。跟那个神经病混蛋相比,这两位简直就像“凯特尔爸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