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孤儿与幽灵(第9/11页)

有时他觉得也许他只是嫉妒莱诺拉,她的父亲可能还活着,可他的已经死了。他把所有已经褪色的报纸都读了一遍,甚至仔细搜索了找到海伦尸体的林子,希望发现一个证据,证明大家都错了:地上浅坑里渐渐显露出两具并排的骸骨,或是无人留意的溪谷里有一部弹痕累累的生锈轮椅。但他唯一的发现就是两发霰弹枪弹壳和箭牌薄荷口香糖包装纸。既然那天早上莱诺拉无视他关于她父亲的问题,自顾自胡扯着她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上那些命运和不幸的恋人之类浪漫的鬼话,他意识到自己还不如留在家里修贝莱尔汽车。这车从买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不对劲。

“该死的,莱诺拉,别说那些废话了,”阿尔文对她说,“还有,你也许根本就不是孤儿。这里每个人都觉得你老爸还好端端地活着。见鬼,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活蹦乱跳地从山上冒出来。”

“希望如此,”她说,“每天我都祈祷他会出现。”

“哪怕他真的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我不在乎,”她说,“我已经原谅了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疯了。”

“不,我没有。那你的父亲呢?”

“关他什么事?”

“嗯,如果他回来了——”

“姑娘,闭嘴,”阿尔文往公墓大门走去,“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尔文做了一个深呼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时仿佛她这辈子一半都花在哭泣上。他举起手中的车钥匙:“听着,如果你还想坐车,就快点走。”

到家后,他用铁丝刷子蘸着汽油清理了贝莱尔的汽化器,晚餐过后就又出门去接霍巴特和达里尔了。他低落了一个礼拜,思念着玛丽·珍·特纳,觉得需要好好大醉一场。她父亲没过多久就觉得商船上的日子要比在石头缝里耕地、担心雨水够不够轻松得多,于是上周日一早带着全家奔赴了巴尔的摩的一艘新船。虽然从他们第一次约会起阿尔文就对她穷追猛打,但他现在很高兴玛丽没让他上她的床。现在这样道别已经足够伤心了。“拜托。”她离开的前夜,他们站在她门前,他请求道。她微微一笑踮起脚尖,最后一次在他耳边低语了些脏话。他和霍巴特、达里尔把钱凑到一块儿买了瓶威士忌,还有12听啤酒、几包长红香烟和一罐汽油。随后他们在路易斯堡乏味的街道上开车转到了午夜,听着断断续续的广播,吹着牛皮,说自己高中毕业了要如何如何,直到香烟、威士忌和不着边际的未来计划嘶哑了他们的嗓子。

阿尔文靠在摇椅上,想着现在谁会住在自己的老房子里,想着那个商店售货员是不是还孤身一人住在野营车里,而珍妮·瓦格纳会不会已经被搞大了肚子。“小妹妹。”他喃喃自语道。他又想到他带着名叫博德克的副警长去了祈祷木之后,他把自己锁在了巡逻车后面,像是这个执法人员害怕他,一个脸上粘着蓝莓派的10岁孩子。那天晚上他们把他安置在一间空牢房里,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第二天下午福利部门的女士出现了,带着一些他的衣物和他奶奶的地址。他举起瓶子,看见瓶底还剩大约两英寸高的酒。他把它塞到了椅子下面,留给伊尔斯科尔明早喝。

23

塞克斯牧师轻咳了一声,煤溪圣灵教堂的会众眼看着一缕鲜血从他下巴上流了下来,滴到他衬衣上。然而他还是坚持布道,十分得体地为人们讲完了帮助你的邻居,但接下来结束的时候,他宣布了自己辞职的消息。“只是暂时的,”他说,“等我觉得好点了就回来。”他说他太太在田纳西有个外甥,刚从某所圣经学院毕业。“他说他想为贫困人口工作,”塞克斯说,“我觉得他肯定是个民主党。”他咧了咧嘴,希望听到一点笑声,好缓和一下气氛,却只听见后排门口的几个女人和他太太一起哭了起来。他现在意识到今天应该劝她留在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