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祭品(第13/24页)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诺肯斯蒂弗有地。”

亨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烟盒,给这位新会员递了支烟。“你还知道什么关于他的事?”他问。那天早上伊迪丝对他说,她觉得他们应该给园丁买辆皮卡。她站在厨房窗边吃着一块蓬松的油酥点心。亨利不禁留意到点心上面撒满了巧克力糖霜。真配你啊,他想着,这个臭婊子。但他很高兴看到她发胖了。很快她的屁股就要跟横过来的斧头柄一样宽了。让那个割草的杂种好好干吧。“不用买新的,”她说,“只要他能开就行。威利一直走路上班很辛苦的,他脚太大了。”她又伸手从袋子里拿了块点心:“天呐,亨利,是你的两倍长呢。”

5

从今年第一天开始,夏洛特的肚子就总是抽着疼。她一直跟自己说只是胃酸过多,也许是消化不良。她妈妈就有很严重的胃溃疡,夏洛特记得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就只能吃吐司片和米布丁。她少吃了些油脂和胡椒,但还是无济于事。到了4月,她有点吐血。阿尔文和威拉德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在床上躺好几个小时,要是她弓起腿侧躺不动,腹部的绞痛就能明显缓解。她担心医疗费用不菲,会花光他们攒着买房的钱,所以保守着疼痛的秘密,傻傻地希望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会自己走远,不治而愈。毕竟她只有30岁,这么年轻能有什么大毛病。但到了5月中旬,偶尔吐出的血点子变成了固定吐出的小股鲜血。为了止疼,她开始偷喝威拉德藏在厨房水槽下面的加仑装老乌鸦牌威士忌。快到月底的一天,就在学校快放暑假的时候,阿尔文发现她昏倒在厨房地板上,身下是一摊稀薄的血迹。一盘松饼烤焦在炉子上。他们没有电话,所以他在她头下垫了个枕头,尽力清理了地面。他坐在她身边的地板上,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祈祷这声音别停下。那天傍晚他父亲下班回家的时候,她依然人事不省。几天后医生告诉威拉德,已经太迟了。这世界上总有人在死去,1958年夏天,阿尔文·尤金·拉塞尔10岁那年,轮到了他的母亲。

在医院住了两周后,夏洛特从床上坐起来,对威拉德说:“我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是个好梦吗?”

“对。”她说。她伸出手去轻轻攥住了他的手。她瞟了一眼把自己和隔壁病床的女人分开的白布帘,压低了声音:“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想回家,装作那是我们自己的房子,就一阵子。”

“你怎么撑得住?”

“有他们给我的药就行,”她说,“有了它,就算别人跟我说我是示巴女王(6)我也信。还有,你听见医生说的话了。我肯定不想把剩下的日子浪费在这个地方。”

“你就梦见了这个吗?”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什么梦?”她说。

两小时后,他们开出了医院停车场。在沿着50号公路开回家的路上,威拉德停车给她买了杯奶昔,但她咽不下去。他把她抱进后面的卧室,让她躺得舒舒服服的,给她注射了一些吗啡。一分钟后,她就双眼无神,睡了过去。“你在这儿陪着妈妈,”他跟阿尔文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他穿过田地,凉风轻拂面颊。他跪在祈祷木前,听着傍晚树林中细小、平静的声音。他盯着十字架看了好几个小时。他从每一个可以想到的角度审视着他们的不幸,寻求着解决办法,但总以同样的答案告终。在医生们看来,夏洛特已经没救了。他们觉得她还有5周,最多6周的时间。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有看他和上帝的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夏洛特还睡着,阿尔文坐在她床边的一把直背椅上。他看得出孩子一直在哭。“她醒过吗?”威拉德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