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7/22页)
那么那些痕迹,那些突然消失的马蹄印——就像黑母马突然飞上了半空——又该怎么解释呢?
听到这个问题,波利亚斯·穆恩——连水中游鱼都能追踪的行家——顿时露出僵硬的表情。因为风呗。风把沙土和树叶上的痕迹都吹跑了。只能这么解释了。
有人甚至相信了他的话。肯娜回忆道。
有人甚至相信这一切都是自然现象,或者干脆就是错觉。就连我都狠狠地嘲笑了他们。
但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经过顿·戴尔村那件事之后,再也没人笑得出来了。
***
一见到她,他吓得后退几步,倒抽一口凉气。
她用鹅油混上壁炉灰,揉成黏稠的一团,涂黑了自己的眼窝和眼皮,又在鬓角处画上线条,连上眼角与双耳。
她看起来就像个恶魔。
“从第四块草丛往前,进入沼地森林。”他又重复一遍,“然后沿河找到三棵枯树,再从柳树林那边转向正西方。看到松树林之后,你会发现边上又有一条河。在河道的第九个分岔处转弯,一直往前走,直到河道不再蜿蜒为止,你就到了顿·戴尔村。村北有几间房,后面的十字路口有家旅店。”
“我记住了。我会找到的,别担心。”
“在那条河的弯道周围要格外小心。芦苇不大茂盛,还有紫菀太过茂盛的地方都要留神。如果你黄昏时才赶到松树林,记得停下来扎营,等到黎明再赶路。无论如何,你都别在晚上骑马穿过沼泽。新月就快到了,天上又都是云……”
“我知道。”
“要去百湖地区……就要往北翻过山头。避开大路,因为那边整天都有军队路过。你会找到一条大河,名叫西尔特。到了那里,你离目的地还有一半路程。”
“我知道的。你给我画了地图。”
“哦,说得对。我都忘了。”
希瑞又检查了几次鞍囊,但显得心不在焉。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唯独不想说出那句非说不可的话。
“能遇见你,我很高兴。”他抢先说出口,“真的很高兴。再会了,女猎魔人。”
“再会了,隐士。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坐上马鞍,正要打马离开,他走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希瑞,留下吧。等冬天过去……”
“我会在结霜前赶到那座湖。如果你的推测没错,我就用不着担心冬天的事了。我会传送到仙尼德岛,去艾瑞图萨学院找丽塔女士……维索戈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雨燕之塔只是个传说。记住。只是个传说。”
“我自己也是个传说。”她苦涩地说,“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吉薇艾儿、雨燕、意外之子、被选者、命运之子、上古血脉之子……我该走了,维索戈塔。保重。”
“保重,希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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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后十字路口处的旅店空空荡荡,因为小塞普利安·福瑞普和他的三名同伙不准当地人和旅行者进门。他们大吃大喝了好几天,此刻正坐在烟雾缭绕的冰冷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入冬后门窗紧闭的旅店常有的臭味——汗、猫、老鼠、鞋子、松木、桦木、油脂、炉灰、湿衣服和蒸汽的味道。
“这差事真是烂透了。”尤兹·贾诺维茨第一百次重复道,招手示意女招待再倒点伏特加,“让灰林鸮见鬼去吧,竟把我们留在这么个破地方!去林子里巡逻都比待在这儿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