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匪祸(第9/11页)
听他这番话,龙蒴与柳望之多少有些意外,在二人看来,何长顺古板端庄,恪守规矩,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没想到心底也有不合规矩的思想。柳望之不由问道:“何捕头为何这般作想?”
何长顺凄然一笑,自嘲道:“既是捕头,自当严省自身,许多东西只能压在心里想想,况且,这绝非惊世骇俗之谈,相反十分简单,我只想多惩处恶徒而已。东家,你不曾理过衙门里的案子,也不曾见过那些既通官府规矩,又能拿捏作恶分寸,简直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中的恶人……许多事,当真难以对外人道。
“唔……”柳望之点点头,也不再追问,回头看龙蒴,见他眉眼微阖,似陷入沉思。何长顺此刻话匣子大开,不见他回应,又自顾自说道:“东家,龙兄,若是这般张冠李戴的判罚,也都罢了,好歹是在惩处恶人,可我……我们白白拿同僚去牺牲,不过成全上头的好大喜功。死得这一次,对付过这一次,面上倒是好看,以为真把盗匪拿下了,过后呢?若这帮盗匪再度作恶呢?自打耳光不说,又要如何对付过去?是编个谎,说又来了另一帮贼人,还是真组织人手去再次扑杀?”他眼中泛起恨意,咬牙切齿道:“若真想剿灭盗匪,何不踏实行事,做这些花架子白白让人送命去,上头真以为底下人都无父母妻儿,活着就是随时为他们所用的么?那些兄弟……王剑、林四,都是顶好的人……顶好的弟兄,人家家里……”说到此处,他又举起杯来,一口倒下去,连干了三杯才作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腔激愤无奈几乎将他逼疯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残缺不全,二人在旁还是听了个八成懂,不由暗暗摇头叹息,龙蒴本欲说点什么,想想又收住了,只劝他道:“何兄,这污水缸中行事历来便如此,再好的官儿,他做七分良事,也总要行三分龌龊。遇到泯了人性的昏聩之辈,怕更是反过来了,三分良事难寻,七分龌龊随处可见。更别说你位置走得越高,所谓的不得已便越重,上有上的不得不为,下有下的不得不应,犬牙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你如今身居高位,倒是可收拾掉那弄虚作假的官儿,却指不定有其他问题出来,况且,你位在高处,必然诸事繁杂,千头万绪,哪可能盯着盗匪不放,从头至尾跟着查看是否真拿住了呢?”
“呵呵……”何长顺苦笑,抬眼觑他,道:“龙兄说得有理,这般透彻,真不像寻常草莽,更像是在那高处细细应对过的了。”
“都是道听途说的东西,自己拼凑一二,胡乱点评罢了。”龙蒴轻描淡写,将他的话带过,问道:“何兄,不知你日后作何打算?是想就此离了污水坑,独善其身逍遥去?还是继续困守其中,尽力做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呢?”
“我……”何长顺闻言一窒,低头细想了片刻,叹道:“我倒是想走,就此眼不见、心不烦,可我若走了,王剑、林四他们,不就白牺牲了么?自前天知晓这事,我便强忍着留心观察,却见李大人他们个个没事人一般,仿佛不是送了两个人去死,而是摘朵花般轻易……”
“草芥之人的性命,在‘成大事者’眼里,原本也就如闲花野草,不值一提。”龙蒴喃喃自语,柳望之听见了,何长顺却没听见,继续道:“现今好歹还有我会为他们去送死感到不平,感到痛楚,若我甩手不干了,这……我得留着,趁自个儿还没像那些人般麻木不仁,趁还坐在这捕头的位置上,更得抓紧时间多做些事,方才对得起王剑和林二的送死……若不是为换我回来,他们也不至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力忍住嗓子里的哽咽,“如我先前所言,有些东西的对错也没甚要紧,只要能除害,便是好事了……我有何忍不得的?见一点丑事便心灰意冷,半途而废,实不像男儿所为。说我贪图衙门里的差使也好,靠同僚的性命苟且贪生也好,都不打紧,自个儿明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