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狂热(第9/11页)
即便集种种妙处为一身,苏公子却从不恃才傲物,更不仗势欺人,性子谦和内敛,待人接物无一不妥当,十一二岁的年纪,言谈举止已宛如成人,礼数周到,进退合宜。加上苏家当时势力在桂川县可谓独占鳌头,王家、赵家这些皆难以比肩,因此,满城人说起苏公子,都啧啧称奇,赞他天资不凡,龙筋凤骨,日后必有一番大成就。待苏公子到了适婚之龄,上门提亲的更是踏破了门槛,连省城上也来过几拨媒人,满城少女听得“苏公子”三字,皆粉面绯红,杏眼含春,可惜都未入得公子青目。
“如此说来……尊师当真是位不凡人才。”迎香附和道。
罗环神色凄然,摇头扯出一抹苦笑,顿了顿,又道:“可是……就在某一年,师尊从陇头河里救起一名落水孩童后,便……”话未说完,就听得外头有人拍门,并问道:“敢问龙兄在家否?”
“是何捕头的声音。”迎香道,龙蒴点点头,开门将何长顺让进来。迎香不知他来意,怕怠慢了罗环,罗环表示无妨,若也是制香的客人,一并谈了就好;若为其他要紧事,自己先去外头回避也不打紧。何长顺来到厅上,几人见过礼,寒暄几句坐下,何长顺听到罗环名号,微微一愣,问道:“罗兄……莫不就是为苏公子扶灵归来的那位?”
“正是在下,何捕头认得我师尊?”罗环有些诧异。
“幼时曾蒙苏公子救过一命,日日感怀在心,不敢稍忘。”何长顺叹了口气,说起自己少时被苏公子所救的往事,又说父亲为苏公子身故十分难过,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日日去苏家旧宅探望,回来老泪纵横,叹自己没用,不能为恩人尽点心力……讲到此处,罗环轻呼一声,“原来那位每日都来探望的老先生是令尊?”
何长顺点点头,请迎香做些香品,改日去苏家旧宅拜祭供奉,聊尽一点心意。罗环闻言,面上神色又是一黯,众人皆默然不语。片刻后,龙蒴引出话题,请罗环继续谈苏公子生平,他才又接着道:“……那年春寒料峭之际,师尊某日路过陇头河,见有名孩童不慎落水,周围人皆不会水,只能惊叫喝呼,却无人可施救,场面十分危急。师尊连衣衫也不及脱便跃下河中,几番沉浮,将那孩童捞了上来。”
“这……”听到此处,何长顺接口道:“罗兄,我便是当日那名孩童。”
“原来如此。”罗环打量了他片刻,点头道:“甚好,你一切如常,如今更做了捕头,师尊若泉下有知,定也欢喜。”他想了想,说道:“对了,正好要请教何兄一件事。”
“哦?罗兄请讲。”
罗环又道:“我想整理师尊生平,为他做一小传以铭记传世。只是对师尊青年时的过往有些不甚明了。就我所知,师尊此前一直是个世家公子,从未有投身江湖的想法,听闻他在救你起来后,整个人便有些……有些……”他犹豫起来,十分谨慎地选择辞句,“……有些不对劲,似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像看破红尘之人,对家里的财产田地全然不在意了,整日关在房中冥思苦想,最终抛下家业远走江湖,这才,才成了我的师尊。因此,我想请问何兄,当年师尊救你时,水里是否……发生过什么异事?”他这话说得字斟句酌,十分缓慢,像刻意要绕开某种禁忌。
何长顺闻言一愣,异事?细想了半天,茫然摇头,罗环犹不死心,请他诉说当日情景,何长顺边想边说,奈何年代久远,且当年只得五岁,只记得那日非常冷,解冻的陇头河又反了冰,路旁十分湿滑,这才失脚落了下去。冰寒河水刺得身上钻心地疼,心口阵阵憋气,在水中几次扑腾都无法脱险,越发惊惧,渐渐力气用尽,眼前也模糊了,只朦胧记得看到一个身影跳下来,再醒来时,已躺在医馆里,还是从旁人的话中得知,是苏公子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