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魇(第18/27页)
“我们的推测完全正确。天时地利人和,尹臣翰刚刚好撞到这么难得的机会,一不留神把个百年魇妖惹回了家。”坐回车上,涂天璘心里有了底,旋即得意地一甩头发,“我真是个天才!”
车内温度因她一句话而骤降,皮安诺和欧阳萃无言以对。
越野车戛然停在德林高中门口,皮安诺望着淹没于漆黑中的校园,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看是不是可以救得了有些人的性命。”涂天璘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冒雨跑向学校后门。
“死女人,说话总是一半一半!”皮安诺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三人摸黑跑到二教学楼前,下意识望着这幢默立在黑夜里的普通建筑,那顶上的天际似旋转着一抹游离不定的漩涡,深得要把人吞了一般,斜下的雨丝如薄而利的刀锋,撕裂了安静,看得人没来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涂天璘说,要去顶楼油画室一趟,她想看看尹臣翰当时画的油画。
二教学楼是座设备陈旧的老楼,学校改建时本来要拆掉,校方又觉得可惜,最终保留下来做了“储物大楼”。这里一入夜便没有充足的照明,只有每层楼贴在残破墙壁上的几盏老式灯泡,晃晃悠悠的灯丝投出一触即灭的微光。
几人一路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顶楼。忽闪忽灭的灯光下,望着幽长的走廊,那些嵌在两旁的门窗,眼一样窥视着偷偷摸摸的三个人。
油画室在最里头,窗口灌入的冷风把地上的碎纸吹得四散滚落,几张旧报纸从他们脚下翻飞而过,哗哗作响。
这个时候,顶楼除了他们几个,应该是不会有别人的。但是,他们三人每个都觉得这层楼里不光有他们。这感觉,在走到油画室门前时得到了印证。
布满污渍的大门敞开一道缝,大约是被冷风吹开,一道昏黄而飘忽的光从门缝里透出,颤巍巍地在地上投射开去,悉索的微响断断续续传出,并夹杂着一声满意的轻笑。
这么晚了,谁会在油画室?三个人迎着湿冷的空气,悄悄把脸凑到门缝前。很快,六只眼睛同时睁大了。
凌乱一片的画室里,罗一丹站在摆在中央的画架前,两手分别捏着大小不一的两只油画笔,双管齐下在画布上龙飞凤舞。他的校服外套胡乱扔在地上,衬衣前襟和挽起的袖子上全是红色颜料,他的脸孔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变形,颊上染满红色也不自知,而他手中的画笔上,蘸的也全是鲜红的颜料,挥笔作画时,因为运笔的疾速,笔尖下竟飞溅起点点赤红,若寒冬深夜探出枝头的梅。几支白蜡烛滴了一身的烛泪,燃在他脚下,逆向而上的光,映得他本就可怖的脸更加鬼祟。
“罗一丹在发什么神经?”欧阳萃小声道,“半夜三更在这里画画?”
“他哪里在画画,根本是在自杀!”涂天璘的眉间出了一个川字,“你仔细看他的手腕!”
几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罗一丹的手腕上,赫然发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竟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溪流般从里头淌出,而他不但毫不介意,居然还举起画笔在伤口上用力蘸着,好像那不是伤口而是颜料盒,蘸足了血,他又开始在画布上兴奋挥毫。
“这家伙疯了!”
皮安诺惊愕地骂了声,直起身正要往里冲,罗一丹却突然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人呢?”欧阳萃用力眨眨眼,再看前头,画架前只留几只蜡烛而已。
“你们……是来欣赏我的新作么?”
一只冰凉的手,从后头搭上欧阳萃的肩膀,掌下,殷红的血液转眼浸湿了他的衣裳。
三人猛一回头,皮安诺和涂天璘倒吸一口冷气,欧阳萃更是怪叫一声,身体轰然朝后退去,砰一下跌进了油画室里。
罗一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挂着一脸泡在斑斑血迹中的满足笑容,握着画笔凝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