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6页)
阿杜拉只希望能赶在食尸鬼再次造成伤亡前找到它们。他在心中默念着祷词,一阵无力感袭来。又得让双手沾上鲜血了。真主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呢?如果按诗中的描述,阿杜拉已经为“这世界的狂欢”鞠躬尽瘁,现在该轮到年轻人来挑起大梁了。
但阿杜拉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没有年轻人能独自完成这项工作。他曾与许多人并肩作战,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承受这种亡命之旅——他也没能让别人走上自己这条吃力不讨好的路。两年前他非常不情愿地接受了拉希德作为自己的助手。但与这名少年的勇武不相匹配的是,他对于符咒之类一窍不通。如果单纯就猎杀食尸鬼来看,他是一名出色的学徒,但他使用的是他自己的手段,和阿杜拉的完全不同。
在早些时候,制造和猎杀食尸鬼有更多共通之处。老博士布贾里,也是阿杜拉的老师,曾经在阿杜拉还在当学徒的时候解释过这一点。我这会儿教你的可以说是一门死亡的艺术,年轻人,他说,真主恩宠的世界上一旦食尸鬼制造者横行,我们的任务就愈发艰巨。最近……嗯,用食尸鬼来进行掠夺的人其实并不多了。哈里发靠他的卫兵和法院来维持所谓秩序。对于少数的恶劣的人如果仍然想追随叛逆天使,想通过杀死并瓦解穷苦人民来获得力量的话,好吧,他们将不会受到弯月王宫庇护。即使在其他国家,食尸鬼猎人也并不像我们从前那样。苏共和国的达官贵人们都雇了保镖和荣誉卫队。少数知道我们行动方式的人们都受到卢加尔巴的大苏丹的控制。他们都是他天堂军的成员,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我们的工作和古老传说里的英雄主义并不一样。我们面前并不是满怀仇恨的大部队。到了现在,我们时不时地救下一名鱼贩,或者一名搬运工的老婆。但这仍然是真主的工作。别忘了这一点。
但是从布贾里博士最初告诉阿杜拉这些话以来的数年间,事态似乎又向着过去的状况发展了。几十年来,阿杜拉和他的朋友们击退了各种可怕生物,这让他不禁怀疑,旧时的威胁又一次在真主恩宠的世界上卷土重来了。但真主仍然不太认可新晋的食尸鬼猎人。相反,他只会让那些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家伙们不断应付接踵而来的麻烦,个中原因也只有真主自己知道。总有一天——这一天也许已经临近了——阿杜拉担心自己会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为什么阿杜拉被迫独自承受这样重的负担?其他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从叛逆天使随从的魔爪下保护自己?当他死去了,一切会变得怎样?在几十年间,阿杜拉已经千万次地向万能的真主表达了他的疑惑,但无所不知的真主却未给予分毫暗示。似乎阿杜拉的悟性只够他制服那些可怕的生物,但他仍然想知道,为什么真主唯独将他一人带进这样一个琐碎纷扰的世界当中。
然而,尽管他有时候觉得对生活已经厌烦,人们一个个都愚昧不堪,他仍然无法对那些遭遇了悲惨命运的人置之不理。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站在原地。他的茶碗已经空了。他将手伸进月光一般雪白的长袍褶皱中,掏出了一枚铜币,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仿佛是被响声召唤了一般,叶耶出现了。他和拉希德互致了真主赐予平安的问候,接着向费萨尔血迹斑斑的衣服投去了一瞥。但他与阿杜拉拥抱并进行熟人之间告别的贴面礼时,只说了短短的几个字:“保重,鹰钩鼻。”
“我尽力,六颗牙。”阿杜拉回应道。他转身对拉希德和费萨尔说:“你们俩,跟我来。”
拉希德悄无声息地从刚才倚靠的茶室外墙边走了过来。看起来就像一个影子获得了生命,从砂岩上剥离出来。他们一起走上了主干道,阿杜拉和僧人让孩子走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