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波月洞(第15/20页)

镇元子在空中追截住了一路奔走不曾歇得一口气的沙:“站住!毁了我树的是你吧!”

沙头也不回:“不是!”

镇元子冷笑道:“还不招认!”

沙生怕再有耽搁,只顾猛赶,道:“不是!”

镇元子一拂尘向沙脑后扫来,沙转身大叫道:“刻不容缓,情非得已,你那两个徒儿太不讲理,难道你也不懂事现在要阻拦我吗?”

镇元子道:“你这小辈心恶舌滑口毒,当处置!”

那沙禅杖乱打,镇元子把拂尘左遮右挡,奈了沙两三回合,在云端里把袍袖一展,刷地前来,将沙一袖子笼住。沙在袖中逃脱不得,大叫道:“树的命难道胜过人命吗?你个混账老东西!”

镇元子转祥云,径落五庄观坐下,叫徒弟拿绳来,众小仙一伺候。他从袖里撮拿出沙,缚在正殿檐柱上,取出一条龙皮做的七星鞭,着水浸在那里。

镇元子道:“万物有生死,都是天数,你同样是要偿的。”

小仙问:“打多少?”

镇元子道:“照依果数,打三十鞭。”

那小仙抡鞭就打,一下一下的,打了三十,天早向午了。

镇元子又道:“伤明月,再打三十。”

只打倒天色已晚。

镇元子又道:“抵赖,再三十。”

这一来直打到午夜。

镇元子又道:“犯上,再三十。”

破晓。

朝霞灿烂如血浸染万寿山。

“圣主公圣主公,你告诉我波月洞剩下的那些机关在哪里怎么运用好么?我走在路上提心吊胆呢,万一我遭了什么不测,连累你永远困在这里生不如死多不好呀。”

“圣主公,你告诉我这山上——还有谁是不服气我的,一心想替你报仇的,我晚上睡不着觉呀。”

“圣主公,山上还有宝藏对么?我知道圣主公宅心仁厚,一定不舍得那么多亡灵死了还要做劳役,就为了去苦苦找寻他们吧?”

“圣主公,……”

“你口渴么?”百花羞依偎在一秤金身畔,从一只酒杯里含了一口水喂进一秤金口中,“你要是口渴,或者还想要什么,一定要对我说呀,再不说,我怕会来不及。”

一秤金知道,很快就有那么一天,百花羞不再有任何忌惮。就是不知道,沙是否能把草还丹带回来?到那时候,一秤金就没有任何用处可以死了。

沙气如游丝、命若琴弦的最后一瞬,想了一下行者的名字,气血翻涌,五脏六肺都碎了,最后一口气被堵上,七窍流血,应该是死了。

14

行者无端打了个寒战。

站在苍凉花果山上,看茫茫大海,远处浩淼的水是蓝灰色的,直和天上的灰白的云混成一片,浪卷进湾环翻了白,一层一层,永远没个休止、厌倦的一天。高处刮着秋风,底下一两点红绿是夏天的果,残落落地挂着,从毁坏的枝条上探生出来,看着原来是个俱往矣的花果山,后悔也再收不回去,只有做着欢颜,以为不知道身是客,其实根在这山上,是这山里根深蒂固生长的东西。只看到有个比这山的情状还颓败的人痴迷迷上到了山顶,站在那里看海。新开的小花想问他是不是客人,因为弱小胆怯和懒惰,收了声。

在这岛子上和这些红绿果子一样活着的人,倒是受到很不小的振奋,苦苦等着他回来从头来过的,有年辈小不曾见过他,或信或疑、心意懒散的,这会儿都精神了,与凶蛮的盗贼斗争起来,抢了马和弓箭枪刀,操演武艺,做了一面杂彩花旗,上面写着“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十四字,竖起杆子,将旗挂于洞外,逐日招魔聚兽,积草屯粮,行者也去向龙王借了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他们便前栽榆柳、后种松楠、桃李枣梅什么都要有地高高兴兴动起手来。

行者有时高兴,就说说笑笑,有时发愣,众人也兴致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