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5页)

另外几帮正在聊着的人都静了下来,看向了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虽然这种故事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但过程中的紧张和那悲凉的气氛,都能引起这群亡命天涯人的共鸣。

那老佣兵灌了两口酒,继续说着:“家乡父老死得真惨啊,有人的脸蛋被敲得稀巴烂,有人的脑袋掉了一半,少胳膊少腿,唉,那是小问题,不少人的脑袋也不知滚哪去了,我在这群尸体里认出了小时候一起玩过的范妮依,她就住我隔壁,认出了大佷子德路……嘿嘿,好多的熟人,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和闲话着家常,嘻嘻哈哈的喝着酒,但现在……”

老人的眼睛有点温润了,他慌忙又灌了几口酒,四周的人们都注视着他,有怜悯,有悲哀,也有同病相怜的愤慨……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群狼的嚎叫声,老人缓缓把故事说到最后:“眼看把这些尸体搜个遍,我心里难过之余又升起了欢喜,以为咱婆娘和孩子并不在其中……嘿,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他们,咱婆娘死得不痛快啊,被一根细竹从她下体穿过,竹子另一端从她的眼睛里冒出来的……嘿,那婆娘年轻时和我在暴风山脉里打滚过,肯定没给那些兽人什么好果子,所以,所以……”

他没能把话说下去,用力抹了抹眼角,才继续道:“咱那孩子恐怕也因此被那婆娘牵连了,拳头大的棍子从他腰间穿过,兽人崽子的力气可真大,那傻孩子临死前那瞬间还是笑着的,哈哈,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他笑得就像往常,我抓他胳膊底,抓他腰时那种笑容,哈哈……”

老佣兵一边抹着眼睛,一边哈哈大笑起来,事实上一点也不好笑,篝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笑出来,这片天地仿佛又剩下了狼嚎声和烈火的噼啪声,再加上老人诡异的笑声。

好一会后,阿伦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忽然轻声问了句:“老先生,你的老家是火源城吧?”

老人停下了笑声,愕然望了过来,年轻人苦涩一笑,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那也是我的家,我刚从西部回来,眼看终于把货卖了出去,还是个好价钱,这次赚了钱,想必父亲能认可我,不再说我是败家子,母亲也能露出宽慰的笑容,我很期待、很期待的回家,但看到的……就和你看到的一样,不同的是,我连偷偷摸摸上去查看尸体的勇气也没有,呜呜——”

说着说着,那年轻人在也按捺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老人叹了口气,安慰道:“年青人,坚强起来……其实咱是你邻城的费丽都市,虽不是同乡,但我能明白你的痛苦,我们遇上了一群只知道杀戮的禽兽……”

“……”

在这个战争年代,不幸总是类似的,兽人往西闪电吞并的过程,类似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

一个脸上有道新刀疤的中年商人接过了话题,开始讲述他的悲惨经历,阿伦默默的聆听,也默默的难过,被号称是一片自由土地的守护者,但他现在可以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兽人一边用暴力和血腥去征服另一个种族,一边宣称和平万岁,真是讽刺到极点,或许兽人的领导层也有对人类怀柔的想法,但千年和平之后,有多少人有过远征的经历,兽人也不例外,他们远离家乡,一路上战友一个个倒下,思乡和悲伤同样在扭曲他们的心灵,杀戮就成为他们发泄的唯一方式……这场战争的结束,这样的悲剧将才能被终止,但人心呢,人心将如何修补,还有那本就刻骨铭心的种族仇恨,将继续,永永远远,伸展多少世代仍将延续……

面前的火光在这个刹那,仿佛也变得有点朦胧,阿伦忽然想起了洛塞夫大主教最后留给他的信件,里面大主教第一次称呼他的全名,迪·阿伦,也第一次提到他一直逃避的银灰色血液,更第一次提到他父亲的另一重身份——龙之隐士的第三代传人,而洛塞夫自己,则是龙之隐士的第二代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