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植物们的盛宴 第五十九章 NAVA。植物战争(第4/16页)

眼见一场植物的叛乱就此平息。突然,城市各处传来巨响,地动天摇。巨大的裂缝四处蔓延,吞没屋舍与逃难者。

天穹崩裂,黄霾散尽。

剧烈的震动维持足有数十分钟之久。街砖迸裂,地裂缝如叶脉般四散蔓延,吞下蹒跚移步的蜗蛉寄主、惊惶四窜的逃难者以及驰骋街巷的骑兵队,最宽的地裂缝甚至吞没整栋建筑。紧接着,天裂了。天穹表面蔓延裂缝,天裂缝交错为网,网点扩为黑窟窿,揭显天空原本的颜色。维系了近一百七十年的城市之穹撑裂崩毁,天顶晶片不断从穹顶剥离掉落,降下一阵阵玻璃雨。意识尚存的路人捂紧碎片划伤的面颊血口,懵懂望天不知所措。然而很快人的注意力就被地上轻薄剔透的天赐之物所吸引。流浪儿们在大街上争拾大片成型的晶片;少女悄悄将心形的碎片加入梳妆盒;老者取出破碎已久的放大镜,俯身寻觅适合镜框的形状。众人无可察觉的是,统治城市数周之久的黄霾正在头顶渐渐稀释消散,蜗蛉正利用最后的喘息寻觅宿主,未虏获宿主的失败者则蜷缩死去。

随着最后一批的盲奴蹒跚步入地下,尘埃渐落定,劫后余生的市民抬头惊望造成地震的元凶。支离破碎的天幕之下,拔地而起的笋状巨物矗立在城市各处。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钻出地裂缝,撑裂最高耸最雄伟的建筑,撑破那些建筑楼顶,乃至捅破黑眼睛精心维系的透明穹庐,震落布设其下的天灯。失去天顶晶片的屏障,天裂缝背后的红月显得野蛮而硕大。NAVA眯起眼睛望着这些底端庞大的圆锥植株,竟发现自己对其一无所知。显然,地震元凶必是某些植物私自杂交的产物。而就在女孩端详之际,那些巨笋的絮状顶端萌生触须,触须倒垂延伸,触及地面便活动起来。扯下触须范围内的所有天穹支架;卷走沿街奔逃的陌生人;连根拽出地下铁轨连同盲奴;就连躲入建筑的避难者,亦连同建筑本身被触须一劈为二。整座城市都在巨笋的鞭打之下颤抖,NAVA发现这些植株不常见的行为方式充满戾气,它们的攻击与破坏并无明显目的,而是为了留下伤痕、制造废墟、令她心痛。

嘈杂人声充斥心耳。本来,所有提及她名字的声音皆逃不出她的心耳;然而此刻,数万教众的嗡嗡祈祷声几乎淹没了其他有价值的声音。NAVA令自己冷静,直到她能够分辨声音来源:声嘶力竭的骑士报告他的分队已在巨笋的攻击下荡然无存;神经质的无神论者时而恶意诅咒时而祈求宽恕;忠诚的僧侣看守者汇报地底坑道安然无恙;被触须卷到半空的监事长老冷静分析巨笋的个头与体型;畏畏缩缩的傀儡皇帝躲在残桓瓦砾之下细声求援;澹定冷静的主教秘书提议将眼前的异象列入圣经预言之章。他们都在等待她的决断与指示。

“放肆。”NAVA望着这些巨物,满眼怒火。不知不觉,呓树已从身边消失,他蹲靠在街面墙角,嘴里咬着拳头,“我见过它们……我见过它们……”呓树含混不清地重复道,表情痛苦。大睁双眼瞪着街边的小水塘,水面倒映着一根疾飞而来的粗壮触须。

就在触须高高扬起企图鞭打呓树之时,NAVA快步上前轻触触须,后者随即干涸为一段枯枝。干瘪的触须轰然垂地,压塌数十座屋顶,被巨笋悻悻拖回。“我肯定见过它们……只是想不起来何时何地。”呓树喃喃自语,就连NAVA的安抚亦无法使他立刻回过神来。对于重复千百次生死轮回的凡人,前世回忆便如尘封心底的魇魔,一旦心匣被触发打开,心魔散发的恐惧能令最坚强的战士感到心悸。NAVA很清楚这些,这正是她处心积虑在地底挖坑的原因之一。两百年前,NAVA曾在冷地称王,号令所有臣民建造通天之塔搭建通道,然而她忽视了战败带来的恐惧以及恐惧带来的影响力。建塔期间,许多人勾起了战败回忆,被巨鸟俯冲砸死、被利箭穿心而亡、坠入无底深渊,潜藏于深处的恐惧心声渐由低语转为警告,不安、狂躁的情绪氛围充满工地并扩散至冷地全域,直到最后人们纷纷叛乱推翻她的统治。望着这勇敢的机械工沦落至此,NAVA合上眼睛,默默历数呓树的今生前世,然后发现他的某个前世正是二十多年前与傀儡皇帝勾结起兵,发动政变的那名骑士。多么愚勇的男子呵,亲自率部冲入潜伏点,以为只须烧毁母巢的花序便可毁灭母巢继而推翻她的统治,结果自然是被轻易镇压。既然眼前的巨笋与触须令呓树如此忌惮,那么他必是为类似的植株所伤害过,而在那场规模不大的叛变之中成功阻止呓树与他部下的,只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