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植物们的盛宴 第五十八章 呓树。木船(第21/23页)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船长!只见种子带着高大男子不断飞升,霎时吸引了所有蛤蟆。缠绕在木船上的长舌一根根松开,纷纷射向船长。后者灵巧地摆动身躯避开了所有攻击。

“是机会了!快砍舌头!”隆凡索号召大家。

水手们如梦初醒般,纷纷举着长刀、刺刀一通乱砍、猛割。我带着宽肩水手冲下炮甲板,找到了那根死死缠绕主桅的长舌头,一通猛刺之后它终于悻悻松开。在我们的努力之下,木船终于掉入海里,溅起巨大水浪。

水手们群起欢呼。没有人注意到船长已在上空消失不见。

当“廊桥号”驶离峡屿那刻,几乎所有人都欢庆雀跃。水手们将帽子抛向天空,乘客们互相拥抱拍打肩膀。我在艉楼甲板角落找到女孩,她独自靠着栏杆,背影孤单。

“若寒。”我呼唤她的名,伸手触碰她的肩膀。

女孩转过来回望我,眼泪盈眶,手心里的花瓣纷纷洒落。“他走了。”女孩轻轻说,把脸庞埋进了我的胸膛。她的悲伤令我无所适从,我甚至无可判断眼前垂泪的究竟是若寒还是NAVA。

“你看,他走了。他们却似无知觉。”女孩在我心口说。

我无以回答。这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航行。人的生命随时可能被无法预料的险恶路阻掳去,通晓真相的人们齐聚于此,他们理应早有准备。

“三千六百年前,我第一次在这片世界见到他。他称我为敌人,我却恋上他的孤傲与天真。十年之后,我险些毁去父的造物,只为令他臣服于我。一千年之后,我向云间宣战,只缘于他的一声叹息。”女孩轻声自语,是NAVA。

“我之所以能幸存于那场大战,实则出于他的数度舍命护佑。偷袭受挫,是他拼死为我杀出血路;危难之际,是他身披父的盔甲稳住军心。这些,我从未忘却。”女孩继续自语。

“我知道他恨我。他为我折断翅膀、毁掉容颜,我却在传教旅途中结识新欢。他责怪我见异思迁。可这就是欲望,我就是欲望本身,不死不灭的欲望呵。”一丝微笑绽露嘴角,女孩眼神空洞。

“我曾给所有旧爱下了定义,令它们结蛹化蛾。为何数千年来他从未结蛹,这其中的含义他可否悟通。”她又说。

“七百年前,冷地首次出现议会制的城邦,我便知是他的杰作;当我统御联军攻灭他的城邦,他的绝望表情我仍记忆犹新。两百年前,我在冷地称王,他第一个现身反对;当暴民们揭竿而起,又是他安排我逃出围城。他为我的政敌出谋划策;亦是不露声色的保护者。当他躲在阴影里观察我,我知道那双眼睛始终在爱恨之间进退维谷。”

“只有当我在这条木船上看见他,却是前所未及的震惊。我允忍他以任何方式伤害我,却不可允许他离开我。”

“现在他去了。人呵,还有谁能像他这样珍视荣耀。”女孩又说,眼泪染湿了我的衬衣。

“幸好我还拥有你,吾爱。”她抬头望我,捧起我的面颊,小手冰凉。

“跟我走吧。”我沉声说。“海的彼岸,那片世界正等待着我们。”

“那片世界自然等待着我们,只是并非以这样的方式。”女孩推开我,眼神忽而冷峻。

“NAVA,别再争了。”我试图以最温柔的声音劝服她。

“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若寒帮衬道,“听话,亲爱。”

“不。”NAVA拭去泪水,冷笑道:“这场棋局远未完结,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她的话音刚落,木船就重重震颤,不及抓稳的人纷纷滑倒在地。

人们被这忽如其来的异动吓懵了,水手们挺着火枪与刺刀谨慎地检查周遭。再没有长舌阻碍木船前进,主帆也灌足了海岸风,可船身却静止在黑海里不再前行。正当水手们打算跳下海检查触礁与否,船身忽然开始摇晃,起初轻微、逐渐剧烈,船身在毫无规律的摇晃中不断抬升,好似被凝固的海浪从海里拱起来般。“船底有东西!”高个水手惊呼道。水手们纷纷凑到两舷查看,他们很快找到了答案:“蜘蛛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