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植物们的盛宴 第五十八章 呓树。木船(第17/23页)
“张开风帆!舰炮准备!剩下的所有人跟我来!”随着船长的命令,炮门一扇扇被打开,铁炮被推出炮窗。水手们抄起长刀与火枪奔上甲板。我没有片刻犹豫,果断停下踏板,跟着跑上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前中帆脱落垂地,人头大小的滑轮无力晃动;主支索与前桅支索悉数被咬断,蜷缩在地如死去的巨蟒;蝗的残骸与体液几乎散落甲板各处,几只蝗拖着折断的节肢垂死挣扎;前舱库房门前、甲板格栅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十数名身穿铁甲的船员,他们已为保护我们献出了生命。然而我们没有时间哀悼,水手们立时开始修复帆索、恢复操帆,我拾起一名战死船员手里的短剑,挨个搜寻、了结残余之蝗。
两舷不时掠过高耸的伞状建筑,“廊桥号”仍凭惯性前进,只是船速已大为下降,巨轮颠簸着不时溅起粘稠液体,甩到船身散发难以形容的恶臭。这是一望无际的沥青沼泽,随着我们的到来,沉眠已久的烦躁与暴戾似已被唤醒。稠滞的沥青不断鼓出气泡,由远及近,紧随木船航向;沥青气泡疯狂鼓胀,一旦破裂,便现出丑陋而木讷的庞然大物。
它们不知疲倦地射出长舌,长舌划过半空,卷走仓皇逃窜的蝗,或是惊险地从船身周围掠过。
又一名水手惨叫着被长舌卷走。“小心蛤蟆!”船长吼道,一剑砍断身边缠绕主桅的长舌。随着蝗群逃离,蛤蟆们的目标渐渐转移到我们身上,不断有长舌向我们袭来,它们卷走了舰艏像、桅楼栏杆以及铜钟架。甲板上劳作的水手必须时刻俯低身子,半空作业的水手则依靠重心晃动躲避长舌。终于,在狙击手的掩护之下,主桅与后桅船帆被成功放下,“廊桥号”立时恢复了船速,踏脚索上的水手们齐声发出欢呼。
前方的伞状建筑变得密集,恐怕我们已驶入了沼泽深处。
木船颠簸加剧,正前方的一栋伞状建筑开始迅速逼近。“往左转!”船长大吼,“避开伞菌!”伞菌?原来这高高耸立的并非建筑,而是活生生的菌株!
“前导轮已经破损,无法转向!”艏部水手高喊道。
“转动横帆!”船长吼道。八九名水手分别奔向前桅与主桅系缆桩,松开转桁索,吆喝着全力转动横桁。
在操帆水手共同努力下,“廊桥号”避过了伞菌根部。通过近距离的观察,我真切感到伞菌的庞大,它们的底部大如砖石水塔,平坦膨大的冠部则远高于主桅,它们形似寄生朽木的蘑菇,却被放大了千倍万倍。木船很快驶入伞盖阴影,我背靠舷墙,盯着菌褶内部,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然而不待我细看清楚,数根长舌从高处袭来,两名水手几乎同时从甲板与桅顶被卷走。
“全船隐蔽!”船长下令,可这回没有人理睬他。水手手中的火枪纷纷扣响,我们向那些蛰伏在黑影里的杀手猛烈还击,可子弹飞出枪口之后,似乎便消失在蛤蟆及其四周的阴影里。
“没有用的,亲爱。它们对子弹根本没有知觉,也伤不到它们。”不知何时,女孩已走上甲板。她靠在艉楼栏杆,俯视着我们,嘴里嚼着糖果。
“快驶出伞盖!”船长又下令道。水手们一通忙活之后,“廊桥号”又回到正常的轨道,我们小心翼翼地与沼泽林立的伞菌保持着距离。
更多蛤蟆发现了我们。它们笨拙地向我们追来,长舌如子弹般射向“廊桥号”。长舌缠住船尾灯,三副掏出手枪射断灯柱;长舌粘住了船锚,壮汉奔上前砍断了锚绳;长舌缠住绞盘车,竟将沉重的绞盘连同底下的铁链全部卷走;宽肩水手抱紧系缆桩高声呼救,他的一条腿被长舌紧紧缠绕,就在他放手的瞬间,我挥出短剑割断了长舌;另一侧,方才完成高空作业从侧支索爬下的水手遭到了密集袭击,一名水手被两根长舌同时缠住,尚未待他呼喊就被生生扯下一条胳膊,另一名水手被长舌缠住小腿,身边的同伴见状,立刻扑上前拦腰抱紧他,却被长舌一同卷走。终于,甲板下层的舰炮齐声怒吼,将船舷两侧的怪物们炸得粉碎,可趁着装载炮弹的间隙,更多的蛤蟆向“廊桥号”靠近,它们的长舌纷纷缠住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