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不灭者的回忆 第四十一章 呓树。监牢(第4/8页)

我正欲回答,“别磨叽啦女人!”香水男插话道,边说他边捶打着牢墙,“有法子就快说,我们照做!”

“人为何总要抵抗自己所处的境地呢,若你费尽心机地撬开一个窠臼逃出去,你又怎知命运为你安排的另一个境地,是否会更为糟糕呢。”女子的论调极为消极,“我也不知为何我们会置身于此,但我知道,那些真正罪无可赦的人,那些被卫队逮捕的人,会被送到母巢的入口,我在梦里见过那具坐落于地底的半植株半蠕虫的生物,一旦跌入它的口器,人会在真正死亡之前历经漫长的绞痛。想象一下吧,肉体并非为机械力所撕碎,而是被塞入虫的腹腔里,无数根藤蔓将你死死缠绕,然后被植株分泌的消化液一寸一寸溶解。”

她说话的间隙出现沉寂,我觉得这座牢房中的所有人都在倾听。我忽然才明白,女子的述梦对于听者有蛊惑心智的表现,因她所述说的,似乎便立时呈递在眼前。

“存活下来对于你们果真如此重要么?”女子继续道,“现在的我,对于生命的轮回已然淡然。你要知道,数千年来你们都在不断死去和复活,历经千遍万遍。生命并不珍贵,可贵的是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我不信,死亡便是确确实实的死亡,不再能够思考和感触,留下一具躯壳,假以时日便自行腐烂,仅此而已。然而复活,却只是教会所宣扬的臆想,从未有人真真切切地经历过。

“所以我吸取了教训,学会倾听与观察。”女子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而我打断了她,直接将我的质疑说出口,“唯有死亡是可轻易得到验证的,复活则仅为存于神话与传说中的臆想罢了,没有人亲历过的故事,便为虚假。”

“呵,可你们都拥有着前世的记忆。”

牢房里的众人,连同我,都立即矢口否认。

“那么我要说的,是梦境。人总在梦境里成为与自身不同的自己,即便那种不同微乎其微,但亦是可感觉到的,实则那并非仅仅梦境,而是掺杂着前世回忆的意识片段。”

我时常梦见自己跨乘铁马驰骋在城市街道,沿街的卖花女都被我的华丽铠甲所迷倒,梦里的铠甲却沉重无比。香水男则说他总梦见自己是一名哨兵,立在山崖之阴警戒前来偷营的敌军。水手则戏谑地称他的梦境反复出现磨坊与面粉,“一切都是白花花的。”不知他是否有意讥讽我。

黑暗里的女声便正告我们的前世分别为骑士、士兵与面包师傅。

“就这个?就这个便是你所谓的轮回转世的实证么?”

“是的。”女子回答得很严肃。

香水男和我不禁捧腹大笑。“想必你为教会流毒荼毒已深,人的梦境是脑部在潜意识里无序释放与重组记忆片段的过程,但我们绝不会因为这种无序所造出的幻梦而将其信以为真正存在前世。”

“呵,那是由于你们年纪尚轻,所以你们尚未发现这种无序组合里蕴藏的规律,那种规律实为这个灵魂反复穿梭于时间长廊蜕变于历史的战栗与痕迹。”说完,女子幽幽发问,“呓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声音低得如同自语。

尚不待我回答,牢房再一次摇晃起来,我们停止与女子争辩,静静期待变化的发生,或者按教会的说法,是命运的审判。梭梭脆响再次从墙体外传来,水手痛苦地尖叫一声,用手狠狠捶打墙体,我感到墙体被砸出了坑,液体四溅。“我说,这墙并不坚实,我相信我们齐心协力,必能凿出一个洞口来。”

香水男与水手同意我的意见,就连老者都以一声闷哼作为答应。而正当我们在黑暗里互相触摸着挨到一起,打算寻找这面墙的弱点之时,牢房开始剧烈地滚动起来,颠来倒去,倒来颠去,我们被甩来甩去,我数次被人的头骨或肘部击中腹股沟,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