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第16/21页)
他敲敲桌子。
“就这么点?”喏比问,“我还以为军官个个富得流油。”
“每个月多九块。”科垄道,“有一次我看见过工资表,每个月九块,外加两块钱的羽毛补助。只不过他从没领过。挺逗的,说实话。”
“他不是那种插羽毛的人。”喏比说。
“没错。”科垄道,“队长的问题在于,你知道,我读过一本书……你知道我们身体里都有酒精……是自然而然的。哪怕你这辈子一滴酒不沾,你的身体都可以自己造出来……可魏姆斯队长,你瞧,他是那种身体自己造不出酒精的人。就好像,他生下来就比平常人短了两杯。”
“天哪。”卡萝卜道。
“没错……所以,他没喝醉的时候,那可是真的清醒。酊酩,他们管这叫。有时候你醒过来,会觉得自己喝了一整夜,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喏比?嗯,他随时随地都是那种感觉。”
“可怜的家伙。”喏比道,“我一直不知道。难怪他老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所以他总想赶上来,你瞧。只不过他并不总能弄对那个剂量。再说了——”科垄瞄了卡萝卜一眼——“他被个女人搞得心情低落。说起来,基本上所有事情都让他心情低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军士?”喏比问。
“你觉得他会不会介意我们吃了他的那份蛋糕?”卡萝卜满怀渴望地问,“要是放坏了就太可惜了。”
科垄耸耸肩。
岁数比较大的两个人可怜巴巴地呆坐着,卡萝卜则对蛋糕发起攻势,那架势活像是石灰坑里的斗轮式碎石机。其实哪怕是最清淡的蛋奶酥,另两个人也不会有任何胃口。
他们在思索,没有队长的日子要怎么过。他们的结论是哪怕没有龙,前景也非常暗淡。随你怎么批评魏姆斯队长,他确实有自己的派头。那是种愤世嫉俗、邋邋遢遢的派头,但他有,而他们没有。他认得很长的单词,还会做加法。就连这也算是一种风格。他连醉都醉得气派。
他们努力拖延时间,努力把时间拉长。但夜晚还是来了。
他们毫无希望。
很快他们就必须上街去。
现在是六点钟。一切并不安好。
“我也想埃勒。”卡萝卜道。
“其实它是队长的。”喏比道,“再说兰金小姐知道该怎么照顾他。”
“而且有它在我们什么都不能放在房间里。”科垄说,“我意思是,就连灯油都不行。它连灯油都喝。”
“还有樟脑丸。”喏比道,“一整盒樟脑丸。为什么你会想吃樟脑丸?还有水壶。还有糖。见了糖它简直要发疯。”
“不过它挺可爱的。”卡萝卜道,“很友好。”
“哦,这倒不假。”科垄道,“可说起来,每次它打个嗝你就得往桌子背后躲,这算什么宠物。”
“我会想念它的小脸的。”卡萝卜说。
喏比擤擤鼻子,声音很大。
仿佛回声一样,门上同时响起了敲门声。科垄猛地一扭头。
卡萝卜起身去开门。
两个禁卫兵等在门外,一脸高傲的不耐烦。见卡萝卜弯下腰,从门框底下探出脑袋,他们同时后退了一步。卡萝卜这样的坏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我们给你们带来一份布告。”其中一个说,“你们必须——”
“你们胸甲上新画的这些是什么?”卡萝卜礼貌地问。喏比和军士从他背后探出脑袋。
“这是一条龙。”比较年轻的卫兵回答道。
“龙王。”老资格的那个纠正道。
“哎,我认识你。”喏比说,“你是斯敲里·马屯,以前住在碎碎街。你妈是做止咳糖的对吧,后来掉进装糖的大锅里淹死了。我从来没吃过止咳糖,不过有时会想起你妈。”
“哈罗,喏比。”对方不怎么热情地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