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第14/20页)
魏姆斯队长病了,有位女士在照顾他。喏比说谁都知道她脑子不正常,但科垄军士说这只是因为跟许多龙住在一栋大房子里,还说她身价百万,队长这回干得漂亮,可算是把地基打扎实了。我不大明白这跟修房子有什么关系。今早我跟蕊德去散步,带她看了城里许多富有趣味的铁制品。她说这非常有意思,还说我跟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很不一样。爱你的儿子,卡萝卜。吻你。
另:薄荷过得还好吧?
他认真折好信纸,把它塞进信封里。
“太阳落山了。”科垄军士道。
卡萝卜从封口的蜂蜡上抬起头来。
“也就是说很快就要到晚上了。”科垄精确地继续阐发。
“是的,军士。”
科垄伸出一根手指抚过自己的领子。他的皮肤涩得厉害,这是早上认真擦洗的成果,但人们依然跟他保持着充满敬意的距离。
有些人生来就是做统帅的,有些人要靠后天努力,还有一些是逼不得已,军士此刻就被收进了最后这一类,并且正为此闷闷不乐。
很快,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必须说,时间到了,他们该出去巡逻了。他不想出去巡逻。他想去什么地方找个舒服的地下室。然而责任在召唤——如果他负责,他就不能不去做。
他烦恼的不是身为统帅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他担心的是身为统帅被活活烤焦的感觉。
他还知道一件事:假如他们不赶紧想出法子对付这条龙,那么王公准会不高兴。而每当王公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变得非常民主:他会找到各种复杂而痛苦的方法,把自己的不高兴传播得尽可能既深且广。责任,军士暗想,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被严刑拷打也一样。在他看来,此刻这两个事实正迅速向彼此靠拢。
因此当看到一辆小马车停在门口时,科垄实在大大松了一口气。马车很旧很破,门上有一个褪色的纹章。车背后的那句话看上去则要新得多:爱龙的人喂嘿。
魏姆斯队长从车里下来,一面走一面龇牙咧嘴。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军士也认识:疯女人西碧尔·兰金。在队伍最后乖乖跳下马车的是一条小——
科垄军士此刻太过紧张,对大小已经失去了概念。
“天哪,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把它逮住了!”
喏比从角落里的牌桌上抬起头来——他仍然没闹明白,在一种依赖技术和虚张声势的游戏里,想赢过一个永远保持微笑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趁他分心,图书管理员从最底下偷了好几张牌。
“别傻了,不过是条泽龙。”喏比说,“她人还不错,西碧尔小姐。一位真正的淑女。”
他的两个同事扭头盯住他。这难道是喏比在说话?
“你们俩赶紧收起那副蠢样子。”他说,“我为什么就不该认得出谁是淑女?她给我喝了茶,茶杯像纸一样薄,还有根银茶匙。”喏比活脱脱是个透过社会阶级差异的藩篱窥见了另一边景色的人,“而且我把它还给她了,所以你们两个不用再这么看着我!”
“你休息的时候晚上究竟做些什么?”科垄问。
“不关你事。”
“你真的把勺子还给她了?”卡萝卜问。
“没错我该死的已经还了!”喏比怒发冲冠。
“立正,伙计们。”军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魏姆斯和兰金小姐走进屋里。魏姆斯看看自己的手下,眼睛里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听天由命。
“我的小队。”他嘟囔道。
“好一支队伍。”兰金小姐道,“我们英勇的士兵,唔?”
“至少是兵没错。”魏姆斯回答道。
兰金小姐满脸鼓励的微笑。这在三个卫兵中间引起了一阵奇异的骚动。科垄军士凭借着意志力,挺起的胸脯居然超过了自己的啤酒肚。卡萝卜通常佝偻着的后背也直了。喏比全身散发出士兵的风范,双手在身侧垂直向下,拇指正对前方,鸡胸鼓得无比厉害,他的双脚几乎离开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