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起程之书(第15/31页)

梅里塞从黑板前猛地转过身来,活像秃鹫听到了背后有濒死的喘息,他手中的粉笔直指起司赖特。男孩咽口唾沫,好不容易憋出一句:“盗贼公会吗,先生?”

“给我上这儿来,小子。”

在宿舍里,学生们常会偷偷传播与梅里塞有关的故事,说他如何如何对付懒散邋遢的学生。这类传闻向来都缺乏细节,但是绝对耸人听闻。现在全班人都放松下来。通常梅里塞一次只专注于一只猎物,所以他们现在只需摆出兴味盎然的样子好好欣赏接下来的表演。起司赖特站起身来,缓步走下课桌之间的过道,连耳朵也羞成了深红色。

老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好吧,”他说,“咱们的起司赖特先生,鬼鬼祟祟地走在颤悠悠的屋顶上。瞧他竖起的耳朵多么坚定,瞧他膝盖的姿态好不果断。”

学生们报以尽职尽责的窃笑。起司赖特傻乎乎地朝大家咧开嘴翻个白眼。

“可是那些亦步亦趋的可怕阴影又是什么,嗯?既然你觉得这事儿这么可乐,特皮克先生,或许你愿意行行好告诉起司赖特先生答案?”

特皮克僵在了两声哈哈之间。

他觉得梅里塞的视线仿佛陷进了自己的肉里。这位老师跟高阶祭司迪奥斯真是一模一样。就连父亲也害怕迪奥斯呢。

他知道自己该怎样做,可他该死的绝不肯那样做——他该觉得害怕。

“准备不足,”他说,“粗心大意,注意力涣散,武器保养不当,噢,还有过分自信,先生。”

梅里塞与他对视,不过这一手特皮克早就拿宫殿里的猫练习过了。

几秒钟之后,老师脸上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不过那笑容与愉悦毫无关系。他把粉笔抛向空中又抓进手里,“特皮克先生的回答完全正确,尤其是关于过分自信的那部分。”

有根屋脊通向一扇窗,窗户开着,做请君入瓮状。屋脊上涂过油,特皮克花了好几分钟时间往石头缝隙里插入迷你鞋钉,这才往前走去。

他轻松自如地挂在窗边,又从腰带里取出几根两头都连着细绳的小铁棍。他快手快脚地忙活起来,几秒钟之后就变出根约莫三尺长的棍子。他在其中一头绑上一面小镜子。

镜子深入窗户背后的幽暗,可惜一无所获。他将它拉回来从头来过,这次把手套塞进兜帽里系到棍子上,制造出某人在灯光下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效果。他确信这会招来一支弩箭或者一枚飞镖,然而想象中的攻击坚决不肯现身。

尽管这晚天气闷热,特皮克仍然感觉浑身发冷。黑色天鹅绒固然美观,但它的优点差不多也就仅止于此了。经过先前的紧张和剧烈运动,他的衣裳已经变成了好几品脱黏糊糊的液体。

他开始前进。

窗台上有根细细的黑线,上方的推拉窗上还连着锯齿状的刀刃。只片刻工夫,特皮克就用几根小铁棍卡住了推拉窗,切断黑线之后,窗户往下落了几分之一英寸。特皮克在黑暗中咧开嘴。

他用长棍在屋里扫过一遍,发现地板仍然存在,而且上面似乎并无障碍,不过齐胸高的地方倒是发现了一根金属丝。他把棍子缩回来,在末端装上一个小勾,再送回原处,勾住金属丝用力一拉。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一支弩箭插进了年深日久的灰泥里。

他用一团黏土换下勾子,推着它轻轻扫过地面,结果粘上了几枚三角钉。

特皮克把它们拉回来,饶有兴味地检查一番。钉子是铜做的,常规的磁铁探测法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们。

他沉吟半晌。口袋里有双“神父”套鞋,虽然穿着它们走来走去实在难受得要命,但他还是摸索着把鞋套在了脚上。(“神父”是经过金属加固的套鞋,它们能拯救你的脚底板。这是刺客专属的笑话。)毕竟梅里塞这人可是惯用毒的,比如先前的胀毒!如果他在钉子上涂了胀毒,特皮克就会糊得满屋都是,人家甚至不必为他举行葬礼,只需在他身上重新粉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