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夏花绚烂(第14/18页)

凌晨三点,被称为witching hour。

这是医院死亡几率最高的时间。

何冉走得并不安静,整间病房的医生和护士都为了她心惊肉跳的。

走廊外,韩屿大发雷霆,放下狠话,“救不活她,你们都别想在这里干下去了!”

杨文萍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别紧张,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韩屿又怎么听得进去,他愤愤一脚踢在墙壁上,整栋楼都为之撼动。

他用力坐下来,十指交叉嵌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瞪得凶神恶煞,谁都不敢看他。

其实他也清楚万万不该责怪医护人员,一条悬危的生命正捏在他们手心里,他应该万分感恩戴德地央求他们才对。可即使明白这道理,他还是克制不住暴躁,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极端的动作才能稍微减轻他心理上的负担。

病房的门紧闭着,隔绝开两个世界,这边的人提心吊胆,那边的人生死未卜。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敛声,一颗心揪紧。

隐约能听到病房里面抢救的动静,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从来没停过。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注。”

“准备除颤,两百焦耳。”

“充电完毕。”

“两百焦耳,一次。”

“没有自主呼吸。”

“两百焦耳,第二次。”

“不行,没有反应,继续。”

“加到三百焦耳,快!”

“……”

这些声音都渐渐远去,变得模糊。

最后只剩下心电仪的警报声不停在耳边回响,频率越来越急促,快得人心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从病房里传来一声长久的“嘀——”,就像一道划破长空的流星,那样突兀、尖锐、刺耳。

医生和护士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一直绷紧在心中的那根弦猛然断裂,韩屿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破门而入,冲着床上的人大吼:“何冉你不准走!!”

身体仿佛一半迈进了阴间,一半却还被羁绊在阳间。

弥留之际,何冉感觉到有强烈的电流穿过自己的身体,有人在用力按压自己的胸口,有人在不停地摇晃自己的肩膀。

可那副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她了,变得沉重、笨拙、无法驱使,她不能给出一丝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回应。

她的思想无法集中,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从她的躯壳里硬生生、血淋淋地剥离出来。无尽的黑暗朝她侵袭而来,即将吞噬一切。

她就快忘记这里是哪儿,就快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就快忘记身边的一切,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可脑海里唯独有一副画面挥之不去,是一个男人站在夏花绚烂里的样子。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

姹紫嫣红,遍地齐放,都不及他在她眼中的分量。

可悲哀的是,她也想不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耳边却隐约传来低低的歌声,回忆一点点被唤醒。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 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 我为他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不虚此行啊

不虚此行啊

惊鸿一般短暂

如夏花一样绚烂

开放在你眼前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

最后一刻。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男人。

她喜欢听他唱情歌,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

他的名字里有个寒字,但他的掌心却总是温暖的。

他叫萧寒。

她陪那个男人尝过烟,陪那个男人喝过酒。

她为他无所顾忌过,为他众叛亲离过。

她亲过他的嘴,他让她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

萧寒,人间一遭只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