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第25/29页)

他把飞毯卷起来扛在肩上,沿着阴森森的街道,蹑手蹑脚地往大学走去。

校门早被风吹开。大部分建筑都被射偏或者反弹的魔法毁了个七七八八,只有高得过于虚幻的大法之塔看来毫发无伤。灵思风的老伙计艺术之塔就没那么走运了。指向隔壁的魔法似乎有一半都反弹到了它身上,以至于它的某些部分已经融化,开始往下流淌,另外一些部分则在发光或者结晶,还有几处似乎稍微挣脱了通常的三个维度。虽然它们不过是石头,但看到它们不得不经历的一切,你也不由要心生同情。事实上,除了坍塌,能受的罪这座塔几乎已经全受过了。它看上去那样的心力交瘁,很可能就连重力也会很快把它放弃。

灵思风叹口气,绕过塔基往图书馆走去。

或者说往图书馆曾经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门的拱顶还在,大多数墙壁也仍然立着,但房顶塌进去了好多,而且一切都让煤灰熏黑了。

灵思风呆呆站住,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丢下飞毯撒腿就跑。大门被瓦砾封住一半,他跌跌撞撞地踩过去,差点滑一跤。脚下的石头感觉仍然很暖和,时不时还能看到书架的残骸在冒烟。

如果附近有人的话,他们就会看到灵思风前前后后地在瓦砾堆中飞奔,看到他绝望地到处扒拉,丢开烧焦的家具、掀开一块块从天而降的天花板——不过他倒并没有因为情绪激昂而生出什么超人的力量。

他们会看见他停下一两次好喘口气,然后继续一头往里扎,连手都被天花板穹顶上半熔的玻璃碴儿割破了。他们还会注意到他仿佛在抽泣。

终于,他的手指摸索到某种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

巫师发了疯似的把一根烧焦的横梁抛到旁边。他扒开一堆落在地上的瓷砖,然后使劲往里瞅。

在那底下,差点被横梁压扁、被火烤焦的,是一大串熟过头的、软嗒嗒的香蕉。

他拿起一根,动作非常小心。然后他坐下盯着它。

他把它吃了下去。

“我们不该就那样让他走了。”柯尼娜说。

“哦,拥有雌兔眼睛的美艳小鹰啊,我们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可他会干傻事的!”

“要我说这非常可能。”柯瑞索阴沉地说。

“而我们则十分聪明地坐在滚烫的沙滩上,不仅无所事事而且没吃没喝,对吧?”

“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柯瑞索激动得有些发抖。

“闭嘴。”

沙里发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就连个短小的掌故也没指望了,我猜?”他哑着嗓门问。

柯尼娜叹口气,“生活不止故事而已,你知道。”

“抱歉。刚才我有些失控。”

日头已经很高了,布满碎贝壳的海滩像盐滩一样闪闪发光。阳光并没有让大海显得好些,它动起来的模样活像稀薄的石油。

海滩向两旁无尽地延伸,曲线平坦得让人难以忍受。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丛没精打采的沙禾草靠浪花滋润勉强维持。到处都看不到一点阴凉。

“据我看,”柯尼娜说,“这是片海滩,也就是说咱们迟早会遇上一条河,所以我们只需要不断地朝某个方向前进就行了。”

“然而,爱丽忒山坡上令人愉悦的白雪啊,我们并不知道该选哪个方向。”

奈吉尔一面叹气一面把手伸进自己的袋子里。

“呃唔,”他说,“打扰一下。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吗?我偷的。抱歉。”

他举起宝库里的那盏油灯。

“这是有魔力的,对吧?”他满怀希望,“我听说过这种东西,值得一试对不?”

何瑞索摇摇头。

“可你说过,你祖父发家靠的就是它!”柯尼娜道。

“一盏油灯,”沙里发说,“他靠的是一盏油灯。不是这盏。不,真正的那盏是个破破烂烂的老东西,后来有一天来了个奸诈的小贩,说是新油灯换旧灯,我的曾祖母就把那盏灯给他换了这盏。我们家族把它收藏起来,不过是纪念她的意思。真真是个蠢女人。这盏自然是毫无用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