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第4/17页)

“我刚才问你,没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小亡掉转马头,对准远方日落的微光。

“夜晚的速度。”他回答道。

切维尔从王宫的城垛上探出脑袋,不禁呻吟起来。界面离他们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了,在八色光中清晰可见。他也不必再想象它的嘶嘶声——声音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随机的可能性粒子击中界面,能量化作恶心的、锯齿般的嗡嗡声释放出来。当它沿街前进时,珍珠一样的墙壁吞噬了彩旗、火把和等候的人群,只留下漆黑的街道。在那边的什么地方,切维尔暗想,我正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算是幸运的。

他缩回脑袋,滑下梯子,踩着鹅卵石走回了大厅,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周围扫来扫去。他从嵌在大门里的小门溜了进去,吩咐卫兵把它锁上,然后又拉拉下摆,选了条侧面的小走廊,免得被客人发现。

大厅里点着上千支蜡烛,还装满了斯托·拉特的达官显贵,几乎所有人都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对了,大厅里还有一头大象。

就是这头大象让切维尔相信自己已经濒临神经错乱的边缘,但仅仅几个钟头之前,这看上去还是个很不错的点子。当时他正为高阶祭司夸张的近视眼情绪激动,突然想起城边的木柴厂养了这么个东西当搬运工。它年纪大了,得了关节炎,脾气也阴晴不定,但作为祭祀品它有一个重要的优点。高阶祭司应该能看见它。

半打守卫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控制这个家伙。它运转迟缓的脑袋正渐渐意识到,自己应该待在熟悉的窝里,有草吃有水喝,还有时间梦想克拉奇宽广的黄褐色平原上那些炎热的日子。大象越来越烦躁了。

大家很快就发现,它之所以越来越激动,还有另一个原因:在加冕礼之前的混乱中,这个庞然大物找到了仪式用的圣餐杯,把里头整整一加仑的烈酒全咽进了肚子里。大象结了痂的眼睛前面开始冒出好些热辣古怪的场景,什么把猴面包树连根拔起,什么跟其他大个子为交配而战,什么趾高气扬地踏平土著的村子,还有其他好多模模糊糊的美妙记忆。很快它就会看见粉红色的人了。

幸运的是,切维尔对此毫不知情。他跟高阶祭司的助手对上了视线——那是个抱负远大的年轻人,而且很有远见,早就给自己准备了一条长长的橡胶围裙外加一双防水靴。切维尔示意对方仪式应该开始了。

他冲回祭司的更衣室,奋力钻进宫廷裁缝特制的礼服。为了这身衣服,女裁缝翻遍了自己的针线袋,挖出好多蕾丝、金属片和金丝线,成品光芒四射、毫无品位,就算幽冥大学的校长先生穿了也不会觉得丢人的。切维尔给了自己五秒钟欣赏镜子里自己的英姿,然后把尖角帽往脑袋上一扣,撒腿就往门口跑,并且在最后一瞬间收住脚,刚好可以迈着稳重的步伐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点没有失了大人物的身份。

他走到高阶祭司跟前,这时候凯莉也正好开始沿着中央通道前进,两翼的女仆跑前跑后瞎忙一气,活像大渡轮周围的拖船。

尽管世袭的裙子有很多缺陷,切维尔还是觉得她挺美,她身上有些东西让他——

他咬咬牙,极力把精力集中在安保问题上。他在大厅的各个战略要点安排了士兵,以防斯托·赫里特公爵对王位继承有意见,想在最后一分钟重新整合。公爵眼下正坐在前排,脸上挂着安详怪异的笑容。切维尔暗暗提醒自己要特别注意他的动静。公爵对上了切维尔的眼睛,巫师急急忙忙地转开视线。

高阶祭司抬起双手要求大家安静。切维尔又朝他靠近了些。老头转到中轴方向,操着破嗓子开始对众神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