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第17/23页)

把它给我们。

“可理念怎么会伤人呢!”

“我把一切都化为数字,这是为了理解这个世界;可这些家伙只想控制它。”塞门苦涩地说,“它们钻进我的数字里,就好像——”

他惨叫起来。

把它给我们,否则我们就把他撕成碎片。

艾斯卡抬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梦魇。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话算话?

你不知道。可你没有选择。

艾斯卡看看环绕在周围的一圈脸孔,即使是恋尸狂也不会爱上它们。那是从鱼贩子的垃圾箱里拼凑出来的脸,是深海的窟窿和闹鬼的洞穴里随手捡来的脸,它们甚至做不出人类那些贪婪、恶意的表情,却仍然像毫无戒心的游泳者周围那可疑的V字形水波一样暗藏杀机。

她没法相信它们。可她别无选择。

在远离这片浓重阴影的地方,别的事情正在发生。

三个巫师学徒跑回大厅里,发现喀忒角和格兰妮·维若蜡还在展示印度式摔跤的魔法版。格兰妮脚下的石板裂成好几块,已经半融化了,而喀忒角身后的桌子则生根发芽结了果,橡子的收成还挺不错。

其中一个学生斗胆扯了扯喀忒角的袍子,后来为此获得了好几枚英勇勋章……

现在大家都挤进那个狭窄的房间,看着两具躯壳。

喀忒角招来物理治疗师和心灵治疗师。这些人着手工作,屋里满是魔法的嗡嗡声。

格兰妮敲敲他的肩膀。

“有句话得私下跟你说说,年轻人。”她说。

“算不上年轻了,夫人,”喀忒角叹一口气,“算不上了。”他感到精疲力竭。魔法决斗在学生中间倒不稀奇,可他自己已经好几十年没这么干过了。他有种讨厌的怀疑,怀疑真要打下去,最终获胜的恐怕会是格兰妮。同她比试就好比拍死停在自己鼻子上的苍蝇。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跟她对着干。

格兰妮领他穿过走廊,转个弯,来到窗户下的一张椅子旁边。她坐下来,把扫帚靠在墙上。屋外,雨点重重地砸在房顶上,几道“之”字形的霹雳预示着一场锤顶山级别的暴风雨正在逼近。

“刚才真是精彩。”她说,“有那么一两次,险些让你赢了去。”

“喔?”喀忒角精神一振,“你真这么想?”

格兰妮点点头。

喀忒角在身上东摸摸西拍拍,终于找到一小袋幸存的烟草和一卷纸。他两手直哆嗦,笨拙地把几撮二手烟叶卷成了一根瘦巴巴的手卷烟,再伸出舌头添添纸边,不过没能分泌出多少唾沫。就在这时,有关礼节的遥远记忆从心灵深处探出脑袋。

“呃,”他说,“介意我抽支烟吗?”

格兰妮耸耸肩。喀忒角在墙上划燃火柴,绝望地企图将火焰和烟卷引导到大致相当的位置。格兰妮轻轻从他颤抖的手里拿过火柴,帮他把烟点上。

喀忒角猛吸一口,照惯例咳嗽一阵,接着往椅背上一靠。昏暗的走廊里,只有烟卷的这一点红光忽闪忽闪的。

“他们两个都在神游。”格兰妮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喀忒角说。

“你那些巫师没法带他们回来。”

“这我也知道。”

“不过他们倒有可能带回点别的东西。”

“真希望你没说这话。”

他们沉默一阵,寻思着究竟什么东西会占据活生生的肉体,跟原来的居民一样走路说话。几乎一样。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这或许是我的错——”接着又同时惊讶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