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第13/23页)
她的视角一变,世界边缘映入眼帘。现在是夜晚,环绕碟形世界的太阳正在世界底下,照亮了世界边缘的漫长瀑流。
它还照亮了世界之龟大阿图因。艾斯卡常常想,阿图因或许只是个神话故事吧,用这个办法移动整个世界似乎太麻烦了。但它就在那儿,几乎与背上的碟形世界一样大,龟甲上覆盖着星际尘埃,还有流星砸出的累累伤痕。
它的脑袋从她面前经过。她注视着一只大眼睛,大到足以让世界上所有船只航行无阻。她听说顺着大阿图因的目光看过去,假如你眼神够好,就能瞧见宇宙的尽头。或许你看到的不过是大阿图因的嘴罢了。不过阿图因带着副蛮有希望、甚至可以说是乐观的表情,也许万事万物的尽头也没那么糟。
像在梦中一样,她让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想借用宇宙中最庞大的意识。
她及时地停了下来,就像个坐在玩具雪橇上的孩子,原本期待着滑下一个平缓的小坡,却突然发现眼前是壮丽的高山,白雪皑皑,延伸至无尽的冰原中。没人会借用那个意识,那相当于想喝光整个大海的水,那里的思想有如冰河般辽阔而缓慢。
碟形世界背后有好多星星,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它们雪花似的打着旋,虽然不时也会停下,同往常一样纹丝不动,可过不了多久它们又会一时兴起,跳起舞来。
艾斯卡断定真正的星星不该这么折腾;这意味着她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星星;而这又意味着自己并非置身于一个真正的空间。但近在眼前的嘁嘁喳喳在提醒她,要是跟丢了,她几乎肯定会丢掉小命。她转过身,穿越星际暴风雪,继续追逐那个声音。
星星蹦蹦跳跳、安静下来,蹦蹦跳跳、又安静下来……
艾斯卡呼呼地往上升,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日常琐事上。她知道,假如任由自己思索那种嘁嘁喳喳究竟是什么,她准会扭头逃走,而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认识回去的路。艾斯卡开始回忆治疗耳朵痛的十八种草药,这让她暂时无暇他顾,因为她老是想不起最后那四种。
一颗星星“嗖”地从她身旁掠过,突然被狠狠地弹到一边。它大概有二十英尺宽。
数完草药,她又开始计算山羊的常见病。这一项很花了些工夫,因为山羊能得好多母牛的病,再加上好多绵羊的病,还要加上整整一个纵队它们自己独享的小灾小难。等她完成了这份包括乳房硬化、耳朵萎缩和第八色乳腺炎的清单之后,她又试着回忆刻在“臭屁”周围树上的复杂符号,正是那些圈圈线线帮助迷失在暴风雪中的村民找到回家的路。
她刚刚数到点、点、点、线、点、线(中轴,逆时向,距村子一英里),随着一声轻微的“砰”,周围的宇宙消失了,她扑倒在地,撞上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打个滚之后停了下来。
那是沙。寒冷、干燥的细沙。你能感觉到,即使往下挖好几英尺,那里的沙仍然会是同样的寒冷,同样的干燥。
艾斯卡任脸埋在沙里,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给自己时间鼓足睁开眼睛的勇气。她刚好能看到几英尺之外某人的衣服边。某个东西的衣服,她纠正道。除非那是只翅膀。的确可能是只翅膀,一只特别褴褛的皮翅膀。
她的眼睛顺着它往上看,直到找着一张脸。它比一座屋子还高,被星空映衬着,脸的主人显然很想摆出梦魇的模样,可惜做过了头。其基本形象是一只死掉两个月的小鸡,可就这点效果还被疣猪的獠牙、飞蛾的触角、大灰狼的耳朵和独角兽的角破坏得干干净净。整个就是业余选手自己动手组装出来的。这家伙仿佛对解剖学心仪已久,却怎么也悟不到个中三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