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第23/37页)

一个立足点够高的观察者——我们姑且假设他站在空间边缘的一朵卷层云上好了——这样一个观察者会告诉我们阳光涌向大地的模样多么可爱,它在平原上怎样跳跃,遇上高地时又如何慢下来,还有它那优美绝伦的……

事实上,有些观察者在面对如此美景时只会喋喋不休地抱怨,什么人怎么受得了这种强光啊,什么眼睛肯定看不到这种光啊之类的。对于这些人,我们只能反驳说,那你站在云上干什么?

听听这些冷嘲热讽!不过咱们还是回到碟形世界来吧。扫帚正在黎明的顶点拼命往前冲,身后残存的黑夜越来越少。

“格兰妮!”

白昼赶上来了。阳光倾盆而下,前方的石头似乎瞬间光芒万丈。格兰妮感到扫帚在倾斜,下方的阴影似乎有种令人恐惧的吸引力,让她移不开眼睛。阴影越来越近了。

“掉到地上我们会怎么样?”

“那要看我能不能找到块软和的石头。”格兰妮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扫帚要坠毁了!咱们就不能干点什么吗?”

“唔,我猜我们可以从扫帚上下来。”

“格兰妮!”艾斯卡愤怒的语气很有成年人的风格,这是孩子叱责任性的大人时专用的口吻,“我想你没听明白。我不想往地上撞。地从来没惹过我。”

格兰妮正为找个合用的咒语搜肠刮肚,同时也为气质学对石头不起作用而深感遗憾,所以她没听出艾斯卡的语调里已经带上了些钻石般尖利的成分,否则她或许不会对她说:“你这话跟扫帚说去吧。”

而她们的确就快要撞上大地了。她及时提醒自己抓紧帽子、振作精神。扫帚颤抖着、倾斜着——

——接着大地变得一片模糊。

这段旅程真的不长,但格兰妮知道自己绝对永生难忘,特别是吃坏肚子后在凌晨三点呕吐时。她不会忘记疾驰的空气中嗡嗡作响的虹彩,还有那种可怕的重力(仿佛宇宙上突然坐了个又大又沉的家伙似的)。

她不会忘记艾斯卡的大笑。她还忘不了(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行)大地在身下飞奔,整个山脉带着恶心的飕飕声一闪而逝。

但她最无法忘却的还是追上夜晚的情景。

夜晚出现在她眼前,就像被无情的清晨所驱赶的一条残破的黑线。她心惊肉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条线变成了一个黑团,一片污渍。最后,整个大陆的黑暗扑面而来。

有一瞬间,她们正好平衡在黎明的浪尖上,眼看着它在无声的雷鸣中降落大地。哪个冲浪者也没见过这样的波浪,但扫帚冲破了阳光的炙烤,平稳地滑进它背后的阴凉。

格兰妮放出困在喉咙里的一口气。

黑暗让飞行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同时意味着假如艾斯卡没兴趣继续当飞行员,扫帚应该可以靠自己相当迟钝的魔法飞起来。

格兰妮说:“?”接着她清清发干的喉咙,重振旗鼓,“艾斯卡?”

“真有趣,不是吗?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弄的。”

“对,很有趣。”格兰妮虚弱地说,“不过能让我来飞吗?我可不想咱俩飞出世界边缘。拜托?”

“他们说世界边缘有一圈巨大的瀑布,从那儿往下看就能瞧见星星,是真的吗?”

“是的。现在我们可以放慢速度了吧?”

“我想去瞧瞧。”

“不!我是说,不,现在别。”

扫帚慢下来。周围环绕的虹彩砰一声消失,格兰妮发现自己又开始以一种体面的速度前进了。转换的过程没有颠簸,甚至连一点颤抖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