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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投个胎怎么样?”

死神有些犹豫。

你不会喜欢的,他说,听我的没错。

“听说有的人常常投胎。”

这得经过培训。你得从小处开始,慢慢往上爬。当只蚂蚁有多可怕,你根本想象不出。

“很糟糕?”

糟得难以置信。再说,凭你的业报,想当只蚂蚁也是痴心妄想。

婴儿被带回母亲身边,铁匠愁眉苦脸地望着屋外的大雨。

德拉穆·比利特一面挠着白猫的耳朵背,一面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活了很久,这是身为巫师的好处之一;这辈子也干过不少亏心事。是时候……

我还忙着哪,你知道。死神有些责备的意思。

巫师低头瞅了眼猫咪,第一次意识到它的样子有多奇怪。

活人很少能领会人死了以后世界会显得多么复杂,死亡不仅把心灵从三维的紧身衣里释放出来,还会切断它与时间的联系,因为时间不过是另一个维度而已。就说这只正往他那双看不见的腿上蹭的猫吧,它肯定还是几分钟前他所看到的那只,但看上去它同时还是一只小猫咪、一只半瞎的老肥猫以及其间的所有状态。集所有这些于一身,从它刚当上猫咪一直到老态龙钟的样子同时出现。在巫师眼里,它就像根白色的猫形胡萝卜。这样的描述虽然很不精确,但现在也只好先凑合着,直到人们发明适当的四维形容词为止。

死神的手指骨轻轻敲了敲比利特的肩膀。

走吧,孩子。

“我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反正生活是属于活人的,日子得靠他们自己过。你已经把你的法杖给她了。

“是的,的确如此。”

接生婆名叫格兰妮·维若蜡,是个巫女。在锤顶山一带,这是个很体面的行当。谁也不会说巫女的坏话,除非你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个形状。

当她重新走下楼时,铁匠还在垂头丧气地盯着雨幕。她伸出一只长了好些肉疣的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他抬起头望着她。

“该咋办哪,格兰妮?”声音里充满难掩的哀求之意。

“巫师的后事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抬到燃料间去了。这么干行吗?”

“目前就这样吧,”巫女精神抖擞地说,“现在你要烧掉法杖。”

两人转头盯着那根沉甸甸的法杖——铁匠把它靠在铸造间最阴暗的角落里——它看上去竟也在看着他们。

“可它有魔法啊。”他悄声说。

“那又怎样?”

“点得着吗?”

“从没听说过点不着的木头。”

“可我总觉得这不大对!”

格兰妮·维若蜡砰地摔上大门,然后怒气冲冲地朝他转过身。

“你给我听着,葛尔多·史密斯!”她说,“女巫师也一样不对头!这种魔法不适合女人,是巫师的魔法,全是什么书啊、星星啊,还有鸡何学,她永远弄不明白。谁听说过女巫师这回事的?”

“不是有巫女么,”史密斯有些拿不准,“还有女的附魔师,我听说。”

“巫女跟那个完全不搭边。”格兰妮·维若蜡厉声道,“巫女的魔法源自土地,而不是天空,男人永远也弄不懂其中的奥妙。至于女附魔师,”她加上一句,“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偏偏干上了那一行。听我的,法杖烧掉、尸体埋了,别漏出一点儿风声,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史密斯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走到熔炉前鼓起风箱,待到火花四溅,这才回身去拿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