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第14/34页)
猫头鹰动了动,它张开双翼飞到小窗台上,随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云已散去,淡淡的月色使群山隐约闪烁。格兰妮一边透过猫头鹰的眼睛往外看,一边在树林中疾飞。一旦身体适应,谁都会对飞行之外的旅行方式不屑一顾!她最喜欢借用鸟类的身体,用它们去四处探索。高处有无人涉足的河谷,黑色绝壁间隐藏着湖泊,岩石表面上有被墙围起的小块平地(属于那些最隐秘、谨慎的生物)。有一次她同每年春秋路过山区的野鹅一道飞行,结果飞得太远,差点回不来。那是她这辈子最吓人的经历。
猫头鹰飞出森林,掠过村里的屋顶,降落在史密斯家果园里最大的苹果树上,抖落了好些雪花。树上覆盖着厚厚的槲寄生。
爪子刚一碰到树皮,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棵树讨厌她,她能感到它想把自己赶走。
我不会走的,她想。
在夜晚的静谧中,苹果树说,好啊,尽管吓唬我吧,就因为我是棵树。典型的女人。
至少你总算能派上点用场了。格兰妮想,宁肯当一棵树,也不愿当巫师,对吗?
这种日子倒也不坏。苹果树想,阳光,新鲜空气。有时间思考。当然还有蜜蜂,春天的时候。
格兰妮自己也养了几巢蜜蜂,可这棵树提到“蜜蜂”的时候让人觉得恶心兮兮的,格兰妮马上对蜂蜜倒尽了胃口。这就好像有人提醒你鸡蛋本来是没出生的小鸡一样。
我是为那孩子来的,艾斯卡。她嘶撕地说。
很有前途的孩子,苹果树想,我一直在关注她。她挺喜欢苹果。
你这个混蛋。格兰妮惊呆了。
我说什么了?我没有倒吸一口冷气,你一定要原谅我。
格兰妮靠近树干。
你必须放她走,她想,魔法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这么早?真了不起。
那不是她该有的魔法!格兰妮尖叫道,那是巫师的魔法,不是女人的魔法!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它今晚已经杀死了一打野狼!
太棒了!苹果树说。格兰妮愤怒地鸣叫起来。
太棒了?想想看,要是她跟哥哥们吵架,然后大发脾气,会怎么样?
苹果树耸耸肩。雪花像瀑布般纷纷下落。
那你只好训练她。它说。
训练?我哪儿知道该怎么训练巫师!
那就送她去大学。
她是女的!格兰妮在树枝上蹦来蹦去,不停地叫唤。
那又怎么样?谁规定女人就不能当巫师的?
格兰妮有些犹豫。它怎么不干脆问她鱼干吗不能变成鸟呢。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说话,然而又停了下来。她很清楚,对这个问题有一个尖锐的、深刻的、毁灭性的,并且最重要的是不证自明的答案。唯一的麻烦在于,她就是想它不起来。这让她恼火到了极点。
从没有女人当巫师的。这违反天性。你还不如说巫女可以是男人好了。
假如你把巫女定义成崇拜泛创造冲动的人,也就是说崇敬基本要素的人——苹果树开始滔滔不绝。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格兰妮·维若蜡火冒三丈、极不耐烦地听对方大谈特谈什么母亲女神,还有什么原始月亮崇拜,她告诉自己,她格兰妮很清楚巫女是怎么一回事。巫女就是草药、诅咒、在夜里飞翔,还有大致遵循传统。巫女这一行里肯定不包括任何诡计多端的女神之类的东西,无论她是不是什么母亲。等对方说到光着身子跳舞的部分,她只能努力不去听它。在格兰妮一层层错综复杂的内衣和衬裙下头的确存在着些皮肤,这她知道,但知道并不意味着她对光着身子跳舞之类活动表示赞同。
苹果树结束了长篇独白。格兰妮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不准备再添油加醋了,这才开口道,你觉得巫女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