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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实在太暗,曼尼安不得不承认无法跟上他们,因此他环视四周寻找可以扎营的地方,发现有两棵大松树是栖身的最佳选择。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清澈的夜空,这亮度足够那只北方巨怪发现任何露营的旅人,他暗暗祈祷他的朋友能够选个隐蔽的地方过夜。他将背包和武器放到树下,人也爬进低垂的树枝下方歇息。连续两天赶路,他早已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吃完他仅剩的食物,想到谷地人在未来几天也将跟他一样面临食物短缺的情况。他大声抱怨着运气太差,害他们走散,不情愿地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很快就睡着了,出鞘的利亚宝剑就放在身边,在月光下微微发出闪光。

他酣睡的地点就在银河以南几英里处,但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曼尼安·利亚在隔天醒来时还有了新的打算。如果抄近路往东北方走,他应该可以更容易追上谷地人,他确信他们应该会沿着向东蜿蜒流过阿纳尔森林的银河前进,然后穿过更远的上游区域。因此他放弃追踪之前留下的模糊路径,决定稍微偏东穿越低地,如果到河边没有看到他们逆流而上的迹象,他还可以折返,然后顺流去找他们。他也希望沿途可以发现一些小猎物,为晚餐加点肉。他边走边哼着小曲,满脸轻松愉快地期待着与失散伙伴的重逢。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弗利克看见他后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轻松、平稳而迅速地迈着大步,那是经验老到的猎人和樵夫独有的欢乐而坚定的步伐。

行进间,他回想起前几天所发生的事,思考这一切的意义所在。他对大战的历史、德鲁伊议会和所谓的神秘黑魔王以及他被三族联合击溃的事知之甚少。他完全不知道沙娜拉之剑背后的传奇故事,这件传说中的武器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凭勇气获得自由的象征之物,现在由一个半人半精灵的无名孤儿继承,想想都觉得荒谬,他始终无法想象谢伊就是那个继承者。但他凭直觉认为在沙娜拉之剑这件事情上,还少了某样非常基本的东西,不搞清楚是什么的话,他们三人只能任凭摆布。

曼尼安知道他不属于这个冒险故事的一分子,他这么做单纯是为了友谊。弗利克的态度一直是正确的,即使是现在,他还是一点也不确定自己当初是怎么被说服加入这个旅程的。他知道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利亚王子,他对百姓的兴趣不大,未曾想过去了解他们,也未曾想过去了解治国之道。然而他认为自己与其他人一样优秀。谢伊相信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也许是这样,他无聊地想着。但他活到现在,除了一系列越轨行为和荒诞经历外,几乎没做过什么贡献或有建设性的事情。

平整青翠的低地变成粗犷贫瘠的土坡,忽高忽低如壕沟般的山谷让行进变得迟缓,有些地方还很危险。曼尼安焦急地看看前面有没有平原,但是即使站在坡顶还是看不远。他谨慎地前进,暗自责骂自己选择这条路的决定。他暂时失了神,然后突然听到人类的声音,又被拉了回来。他专心听了好几秒,却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因此便把它当作是风的声音或是他的想象。没多久,他又听到了,这次很清楚,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前方某处温婉地唱着歌,轻声低回。他加快脚步,怀疑是不是他的耳朵有毛病,但是却听到那圆润的声音愈来愈高。很快地,她充满魔力的歌声弥漫在空气中,华丽轻快近乎狂放,直达他内心最深处,驱使他要跟上,要像曲子一样自由。他几乎是在恍惚状态下走着,仿佛这首快乐的歌对他施了魔法般咧嘴笑着。隐约之间,他也奇怪这样一个女人在这蛮荒之地做什么,但是歌曲用它发自内心的温暖驱散了所有怀疑。

在一片特别隆起的山冈上,曼尼安发现她坐在一棵蟠木下,盘根错节的树枝让他想起柳树根。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显然非常熟悉附近地势,开朗地对着被她歌声吸引过来的人唱着歌。他径直走向她,温柔地对着她笑,她也对他报以微笑,但并无意起身或是跟他打招呼,继续唱着华丽轻快的曲调。利亚王子在距离她几尺的地方停下来,那女孩马上示意他靠近点,坐到她身边的老树下。此时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体内有个小小的警告神经抽动了一下,某种还没被她动人歌声迷惑的第六感拽了他一把,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的女孩会叫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跟她一起坐。他的迟疑可能跟猎人先天对所有东西都抱持不信任感有关,但不管原因为何,它让高地人停下脚步来。就在那一瞬间,女孩跟歌全部化为水汽消失不见,只留下曼尼安在荒芜的土丘上面对着奇形怪状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