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 太平洋 The Pacific Ocean(第59/83页)
我转身对理查德·帕克说:“看,理查德·帕克,一道闪电。”我能看出他的感受。他紧贴船板趴着,四肢张开,显然在颤抖。
闪电对我的影响却截然相反。它把我从有限的平凡之中拉了出来,猛地将我推进了兴奋和惊奇的状态之中。
突然,离我们更近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闪电。也许这道闪电本来是要击中我们的:我们刚从一排长浪的浪尖上跌落下来,正在浪背面沉下去,这时浪尖被击中了。有两秒,也许是三秒钟的时间,碎裂的宇宙之窗上一块巨大的白得耀眼的碎玻璃在天空中舞动,并不坚固,但异常有力。一万只喇叭和两万面鼓发出的声音也不会有那道闪电发出的声音大;那声音震耳欲聋。大海变成了白色,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一切不是纯粹白色的光,就是纯粹黑色的影子。与其说光照亮了一切,不如说穿透了一切。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热乎乎的海水的飞沫还没来得及落到我们身上,闪电就已经消失了。被惩罚的长浪恢复了黑色,继续满不在乎地翻卷着。
我眼花缭乱,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呆若木鸡——我差点儿真的被雷击中了。但是我没有害怕。
“赞美安拉吧。他是所有世界的统治者,仁慈的、宽大的最终审判日的主宰。”我喃喃低语。我对理查德·帕克叫道:“别抖了!这是奇迹。这是神威的爆发,这是……这是……”我找不出词来形容这是什么,这个如此巨大,如此奇异的东西。我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来。我躺回到油布上,伸展开胳膊和腿。雨水冷入骨髓。但我却在微笑。在我的记忆中,那次差点儿触电并被三度烧伤是我的苦难遭遇中极少几次让我真正感到快乐的经历之一。
在惊奇的时刻,很容易避免一些不重要的想法,而是心存跨越宇宙的思想。这思想将雷鸣声与叮当声、厚密与稀薄、近处与远处的一切都包容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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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帕克,一条船!”
我有幸能有一次机会叫出这句话。我简直高兴得不知所措。所有的痛苦和挫折都消失了,我实在是快乐得容光焕发。
“我们成功了!我们得救了!你明白吗,理查德·帕克?我们得救了!哈,哈,哈,哈!”
我试图控制自己,不要过度兴奋。要是船离我们太远,看不见我们怎么办?我要发射一枚照明信号弹吗?荒唐!
“它正朝我们开过来,理查德·帕克!噢,我谢谢你,象头神!感激你所有的化身,安拉——梵天!”
它不会看不见我们的。还有什么比获救更快乐吗?答案——相信我——是没有。我站了起来,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努力。
“你能相信吗,理查德·帕克?人,食物,一张床。生活又是我们的了。噢,多大的福气啊!”
船开得更近了。看上去像一艘油轮。船头的形状开始变得清楚起来。救星穿着一件镶白边的黑色金属袍子。
“要是……?”
我不敢说出那几个字。也许父亲、母亲和拉维还活着,难道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吗?“齐姆楚姆”号有好几只救生艇。也许几个星期以前他们就到了加拿大,现在正焦急地等着我的消息呢。也许我是沉船上惟一下落不明的人。
“上帝啊,油轮真大!”
慢慢朝我们开过来的简直是座山。
“也许他们已经在温尼伯了。我很想知道我们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理查德·帕克,你猜加拿大的房子会有传统泰米尔式的内院吗?也许没有。我猜到了冬天院子里肯定会积满了雪。真遗憾。星期天没有比内院更安静的地方了。我不知道马尼托巴出产什么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