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 太平洋 The Pacific Ocean(第44/83页)
海龟的确很好抓,就像指南里说的一样。在“捕猎与搜集”这个标题下面,海龟属于“搜集”这一部分。尽管它们身体结实,像坦克,但却游得不快,也不那么有力;只要用一只手抓住一只后鳍,就可以抓住海龟。但是求生指南没有提到,被抓住的海龟并不一定是到手的海龟。还得把它拖到船上来。把一只130磅重的拼命挣扎的海龟拖到救生艇上来,这绝非易事。需要有神猴哈努曼那么大的力气才能完成这件费力的事。我先把抓住的海龟拖到船头旁边,龟壳靠着船壳,用绳子拴住它的脖子,一只前鳍和一只后鳍。然后我用力拖,直拖到胳膊都要断了,头都要裂开了。我把绳子绕在船头对面油布的钩子上;每次把绳子拉上来一点儿,我就得在绳子滑回去之前保住取得的进展。就这样,海龟被一英寸一英寸地慢慢拖了上来。这需要时间。我记得有一只绿蠵龟在救生艇舷侧挂了两天,两天来它一直在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没有被捆住的鳍在空中拍打着。幸运的是,到了最后的阶段,在船舷的边缘,海龟往往会帮我的忙,尽管它并没有想那么做。为了让被痛苦地扭弯了的鳍从绳子里挣脱出来,海龟会拽自己的鳍;如果我也同时拉,我们的相反的力有时候会合成一股力,突然,这件事很简单地发生了:海龟以我所能想象的最富戏剧性的方式突然从船舷处升了上来,滑到了油布上。我会向后跌去,虽然筋疲力尽,却非常快乐。
绿蠵龟比玳瑁的肉更多,腹部的壳也更薄。但它们往往比玳瑁大,常常太大了,我这样一个已经变得衰弱的失事者简直没有力气把它们拖上来。
上帝啊,想想吧,我是个严格的素食主义者。想想吧,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次剥开香蕉皮都会颤抖,因为那声音听上去就像在弄断一只动物的脖子。我堕落成了一个野蛮人,我从未想过有这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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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筏子的底部成了许多海洋生物的宿主,就像货网一样,但比网要小一些。开始救生衣上长出了一种柔软的绿色海藻。后来又长出了一种颜色深一些、质地硬一些的海藻。这些藻类长得很好,变得密集起来。接着动物出现了。我看到的第一种动物是小小的半透明的虾,还不到半英寸长。然后鱼也来了。这些鱼和虾一样大,仿佛永远处在X光的照射之下;透过它们透明的皮肤能看见身体里面的器官。此后我还看见长着白刺的黑色虫子,长着原始足肢的绿色胶状蛞蝓,长着肥大的肚子、一英寸长的五彩斑斓的鱼,最后还有体宽半英寸到四分之三英寸的棕色的螃蟹。除了虫子,我尝了所有这些生物,包括海藻在内。只有螃蟹没有难吃的苦味和咸味。每次螃蟹一出现,我就把它们像糖果一样一只接一只地扔进嘴里,直到一只不剩为止。我无法控制自己。每次都要等很长时间才会再有一群螃蟹出现。
救生艇的船壳也引来了生物,那都是些茗荷儿。我吸出它们的汁液。它们的肉可以用做很好的鱼饵。
我开始喜欢上了这些海洋里免费搭便车的乘客,尽管它们的重量把小筏子往下拉了一点儿。它们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就像理查德·帕克一样。我长时间地侧身躺着,把救生衣扒开几英寸,好更清楚地看见它们。我看见的是一座倒置的城镇,小巧、安静、祥和,城里的居民像可爱的天使一样文明地来来往往。这样的景象让我紧张的神经得到了放松,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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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睡眠模式发生了改变。虽然我一直在休息,但每次睡着的时间很少超过一个小时左右,甚至夜里也是如此。打断我的睡眠的不是不停起伏的大海,也不是风;你会渐渐习惯这些,就像习惯床垫里隆起的疙瘩。使我惊醒的是担忧和焦虑。我只靠这么少的睡眠活了下来,真令人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