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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呢面桌子,死神坐在桌子的一头,同饥荒、战争和瘟疫争得热火朝天。双花是唯一一个注意到灵思风的人。

“嘿,你是怎么来的?”他问。

“呃,有人说是造物主拿起一把——哦,你问的是那个,唔,很难说得清楚。不过我——”

“你带箱子来了?”

那个木头箱子推开灵思风,停在了自己的主人跟前。双花打开箱盖,在箱子里一阵翻腾,最后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精装书,他把这本小书递给了战争,此君正用裹着锁子甲的拳头猛砸桌子。

“这是《叫牌定约规则》。”他说,“写得很不错,还有不少关于双飞的说明和——”

死神伸出白骨森森的大手,一把抢过书去,自顾自地浏览起来,对于屋里还有两个大活人这件事全无反应。

好,他说,瘟疫,再开一副牌。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要把它弄个明明白白。当然,只是象征的修辞而已。

灵思风抓住双花,把他推出房间,拉着他一阵小跑通过了走廊,箱子在后头拼命地甩动短腿。

“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他们闲得无聊,我想他们会喜欢那个的。”双花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什么,玩扑克?”

“这是一种特别的玩法。”双花说,“叫做——”他迟疑了片刻,语言可不是他的强项,“在你们的语言里,它该说成是你们架在河上的那种东西。”他好歹完成了句子,“我想是这么说的。”

“水管?”灵思风胡乱猜测道,“鱼线?大堰?大坝?”

“没错,大概是吧。”

他们来到了门廊,那面大钟还在分分秒秒地流逝着世上的生命。

“你觉得那能拖住他们多久?”

双花愣了愣。“我不知道。”他仔细地思考着,“大概直到最后一张将牌为止吧——多么不可思议的大钟啊……”

“别想买下它。”灵思风建议道,“我想这儿的人不会乐意的。”

“这儿究竟是哪儿?”双花朝箱子招招手,打开了箱盖。

灵思风环顾四周。门厅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狭窄的窗户上爬满了冰花。他低头一看,那条微弱的蓝线还拴在膝盖上。他发现双花也有一条。

“我们算是非正式地送了命。”这已经是他能想出的最合适的解答了。

“哦。”双花还在翻箱倒柜。

“你不怕?”

“啊,事情最后总会解决的,不是吗?反正我相信有转世投胎这回事儿。下辈子你想变成什么?”

“我还不想进入下辈子。”灵思风坚定地说,“来吧,我们离开这儿——噢,不。不要。”

双花从箱底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大盒子。其中一侧安着个手柄,正面有个小圆窗,还有一根皮带让双花可以把它挂在脖子上。他也这么做了。

曾经有段时间,灵思风还挺喜欢这个能画画儿的盒子。虽然一生中所有的经历都指向与他相反的结论,灵思风依然相信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可以理解的。他认为只要自己在精神上适当地武装起来,就能把盒子的背面拆下来,看清它的工作原理。当然,他错得一塌糊涂。据他推测,这盒子是让光线透到特殊的纸张上,然后形成图像。但事实比这简单多了,盒子里关着一个小妖怪,对色彩感觉敏锐,手上的画笔动作飞快。事情的真相让灵思风非常受伤。

“你没时间照像了!”他低声喝道。

双花毫不退让:“用不了多久。”他敲了敲盒子。一扇小门“砰”地打开,妖怪探出头来。

“真见鬼,”它说,“我们在哪儿?”

“这无关紧要,”双花道,“我看,先来那面大钟。”

妖精瞄了眼目标。

“光线太差。”它说,“要我说,就算光圈调到最大,也得干上它三年才行。”他甩上门,一秒钟之后,盒子里传出“嗖嗖”的声音,那是它往画架前拖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