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28页)

在布鲁格和索登,战争的景象蔚为壮观,地平线每晚都会被火光照亮,白天则能看到分割蓝天的一道道黑色烟柱。而在安格林,风景就没那么美好了。这里的战况更加惨烈。他们突然看到一群乌鸦在森林上空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叫。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死人。尽管尸体都被剥去了衣物,难以辨认身份,但从清晰的伤痕判断,显然并非自然死亡。这些人是战死的,而且已经死了一阵子。大部分尸首都倒在灌木丛间,还有些残缺不全的尸块挂在树上,躺在燃烧殆尽的柴堆上,或被木桩刺穿。尸体散发着恶臭。整个安格林都弥漫着可怕而可憎的暴行气息。

又没过多久,他们被迫躲进了溪谷和浓密的灌木丛。因为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大地因战马的蹄声而颤抖。越来越多的军队从他们藏身处附近经过,掀起阵阵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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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丹德里恩摇着头说,“我们都不清楚谁在打谁。我们不知道后面是谁,前面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往什么方向。不知道谁在进攻,谁在撤退。但愿瘟疫带走他们所有人!我忘了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在我看来,战争就像一座着火的妓院……”

“你说过了。”杰洛特打断他,“说过一百遍了。”

“他们到底在争夺什么?”诗人吐了口唾沫,“刺柏丛和野草莓吗?我是说,像这种乡下地方,也就只剩这些东西了。”

“灌木丛里还有精灵的尸体。”米尔瓦说,“跟以往一样,松鼠党突击队也在往这边进军。多尔·布雷坦纳和蓝山的志愿兵正通过这条路线去泰莫利亚。但有人想拦住他们。这就是我的想法。”

“有这可能。”雷吉斯承认道,“泰莫利亚军确实有可能在这儿埋伏,准备对付松鼠党。但要我说,这一带的士兵太多了。我猜尼弗迦德人已经跨过了雅鲁加河。”

“我也这么想。”猎魔人看了看表情僵硬的卡西尔,皱起眉头,“看看今早发现的那些尸体的伤痕,杀死他们的应该是尼弗迦德士兵。”

“两边都一样坏,”米尔瓦厉声说道,她竟出人意料地站到了卡西尔这一边,“所以别再敌视卡西尔了,因为你们都有过同样的经历。如果他落到尼弗迦德人手里,他会死;而你们不久前才刚刚从泰莫利亚人的绞架上逃脱。现在没必要分清谁在跟谁打了。谁是伙伴?谁是敌人?谁好谁坏都无所谓。因为现在,不管他们穿着什么颜色的制服,他们都是我们的对头。”

“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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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丹德里恩说。此时已是第二天,他们正藏在另一条溪谷里,躲避另一支从旁经过的骑兵队。他又补充道:“军队浩浩荡荡开过,雅鲁加河边的樵夫却在若无其事地砍树。你们听到没?”

“也许他们不是樵夫,”卡西尔猜测,“应该是军队的工兵。”

“不,是樵夫。”雷吉斯说,“很显然,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们开采安格林的黄金。”

“什么黄金?”

“仔细看看这些树吧。”吸血鬼的语气就像一位无所不知、高高在上的圣人,正为头脑简单的凡人指点迷津。他经常用这种语气说话,让杰洛特有些恼火。“这些树,”雷吉斯重复道,“是雪松、悬铃木和安格林松。都是昂贵的木材。这里到处都是木料码头,他们会把砍倒的圆木放进河里,顺流漂下。他们四处砍伐树木,斧子日夜不停。我们亲眼所见并亲身感受到的这场战争开始有了意义。你们也知道,尼弗迦德已经征服了雅鲁加河口、辛特拉、维登及上索登地区。眼下或许还要加上布鲁格和下索登的一部分。这就意味着从安格林漂流而下的木材都供应给了帝国锯木厂和造船厂。北方诸国想阻断木材的运输,尼弗迦德人想尽可能砍伐并运走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