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4/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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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拉和克雷格南是真人真事,只是到了今天,他们的故事里充满了童话般的修饰,早已面目全非。人类和精灵的版本也有天壤之别:妄自尊大和种族仇恨充斥字里行间,两个版本都不例外。正因如此,我在讲述时会省略无谓的修饰,只叙述最基本的事实。洛德的克雷格南是个巫师。劳拉·朵伦·爱普·希达哈尔则是精灵女术士,是位艾恩·萨维尼,也就是通晓者,上古之血的后裔——即便对我们精灵来说,上古之血也是个不解之谜。他们的友谊及随后的恋情起初得到了双方种族的认可,但反对二人结合的声音也随之浮现。那些人对融合人类与精灵魔法的想法深恶痛绝,视之为严重的背叛。现在看来,让他们产生恨意的还包括人性的缺陷——嫉妒和羡慕。简而言之,克雷格南被人谋害,劳拉·朵伦也遭到追杀,并在荒郊野外产下一个女儿后力竭而死。那个孩子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瑞达尼亚王后瑟萝收养了她……”

“这只是因为瑟萝王后害怕劳拉对她的诅咒——她在当初那个风雪交加的冬日拒绝帮助劳拉,还将其赶出了王宫。”凯拉·梅兹插嘴道,“如果瑟萝不肯收养那个孩子,可怕的灾难就会降临在她和她全家人身上……”

“这些正是法兰茜丝卡省略的无谓的修饰。”菲丽芭·艾哈特打断她的话,“我们只要关注事实就够了。”

“流着上古之血的通晓者拥有预言能力就是事实。”艾达·艾敏抬起目光,看向菲丽芭,“出现在每个版本里的预言也都很耐人寻味。”

“现在如此,过去亦然。”法兰茜丝卡确认道,“关于劳拉诅咒的传闻始终没有彻底消失,甚至在十七年后卷土重来。雷安伦——瑟萝收养的小女孩——长成了年轻女子,在她面前,即便她母亲那传奇般的美貌也要相形失色。她拥有‘瑞达尼亚公主’的正式头衔,许多王室家族都有迎娶她的打算。最后,雷安伦在众多求婚者里选中了泰莫利亚的年轻国王格伊德玛,甚至有关诅咒的流言也未能阻挠这桩婚姻。但让流言真正街知巷闻的,是在他们结婚三年后,也就是‘法尔嘉叛乱’期间。”

从未听说过法尔嘉和那场叛乱的芙琳吉拉扬了扬眉毛。法兰茜丝卡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对北方诸国来说,”她解释道,“那是一系列悲惨而血腥的事件,尽管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以前,至今仍让人记忆犹新。由于当时的尼弗迦德帝国与北方诸国几乎毫无交流,那边的人多半不知道这件事,因此我冒昧地简单复述一下几个事实。法尔嘉是瑞达尼亚国王维瑞丹克之女,是他与离异的首任妻子所生,而他们之所以离异,正是因为维瑞丹克爱上了美丽的瑟萝——也就是后来收养劳拉之女的王后。有份文献留存至今,其中用冗长而又委婉的文字陈述了离婚的理由,但维瑞丹克首任妻子存留下来的一张小画像泄露了天机——画像上描绘的无疑是个柯维尔裔的女性半精灵贵族,外貌拥有显著的人类特征。在那张画像上,她的双眼就像个精神错乱的隐士,还长着浮尸般的乱发和蜥蜴似的嘴巴。长话短说吧,国王把这丑陋的女人和年仅一岁的女儿法尔嘉一道送回了柯维尔。不久之后,他就彻底忘掉了这两人。”

“二十五年后,”过了一会儿,山谷雏菊续道,“法尔嘉给了维瑞丹克国王一个记住自己的理由:她发动了一场叛乱,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瑟萝,还有她的两个异母弟弟,据说都是她亲自下的手。武装叛乱最初的目的,只是借助部分泰莫利亚和柯维尔贵族的支持,让她这位婚生长女夺取理应属于她的王位。但叛乱很快演变成规模庞大的农民起义,战争双方都犯下了可怕的暴行。法尔嘉成了传说中的嗜血恶魔,但事实上,她只是无法掌控战局和叛军旗帜上的标语而已。先是‘打倒国王’、‘打倒巫师’、‘打倒牧师、贵族、上流人士和所有富人’,很快却变成了‘打倒所有人、所有东西,打倒一切’。想要约束满手鲜血的恶毒暴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叛乱随即蔓延到其他国家……”